第243章 精益求精(2 / 2)

风吹向港口维多利亚,

向左是忘记,向右是去哪?

我站在这里追忆,

原来你要的那一个家,

是在忘记与记得的缝隙里,

长出第三条路,路通往‘太平年华’。

写完了。黄沾把稿纸拍在控制台上,手在发抖。

不是累,是兴奋。

顾家辉盯着那些词,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可以!‘太平年华’尤其点睛。”

黄沾听到顾嘉辉的首肯,像喝了口老酒。

爽!

罗大佑放下吉他,轻声说:“那我那段吉他,可以作为贯穿全曲的‘线索音’。每次段落转换时出现,像记忆的闪回,也像时间的针脚,把三个时空缝在一起。”

“可以。”

顾家辉走到钢琴前,“现在,我把三段旋律框架弹出来。大佑你听吉他部分,沾哥你听词曲配合。陈师傅,准备录音。”

清晨六点三十八分。

第一缕阳光,透过录音棚的百叶窗时。

《太平年华》的旋律框架,完成了第一次完整演奏。

顾家辉弹钢琴,罗大佑弹吉他,黄沾站在麦克风前试唱。

虽然他的破锣嗓子完全不能听,但他坚持要“用肉身感受词的呼吸”。

弹到第三段“交响噪音”部分时,顾家辉的左手在低音区,砸下一串不和谐和弦。

右手在高音区,刮出一片尖锐的泛音。

罗大佑的吉他,加入失真效果,发出电流嘶鸣般的噪音。

黄沾干脆不唱了,抓起一个铁皮垃圾桶,用鼓槌疯狂敲击。

整个录音棚,变成了一场小型的声音暴动。

陈志文在控制室里捂着耳朵,但眼睛亮得吓人。

等最后一声噪音消散,顾家辉瘫在钢琴椅上喘着粗气:“他妈的就是要这种感觉!”

黄沾扔掉鼓槌,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辉哥,咱们这段放出去,乐评人会骂我们是神经病。”

“谁敢?”

顾家辉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

“当前香港除了我三个,谁他妈有资格骂我们?而你俩,谁会骂?”

罗大佑安静地放下吉他,走到控制室按下回放键。

监听音箱里,那段七分二十九秒的“声音实验”流淌出来:

第一段的电子漂浮感,第二段的民乐沉坠感,第三段的噪音碰撞感。

贯穿始终的吉他线索音,像一根若隐若现的金线,把三种截然不同的质感,缝合成一个情感的完整叙事。

听到第三段时,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

赵鑫站在门口,左手还缠着绷带,右手扶着门框。

他听了十秒钟,然后走进来,什么也没说。

只是坐在控制室角落的椅子上,闭上眼睛继续听。

七分二十九秒后,音乐停止。

赵鑫睁开眼睛,看向顾家辉:“这段‘交响噪音’,现场录还是做合成?”

“现场。”

顾家辉毫不犹豫,“我要请香港管弦乐团,但不要他们正常演奏。我要把乐谱打散,每个乐手只拿到自己那部分的‘声音素材’,然后我现场指挥他们,像指挥一场声音的战争。”

“预算会爆。”赵鑫说。

“我知道。”

顾家辉看着他,“但这是这部电影的灵魂。如果没有这段碰撞,电影就只是两个平行故事的拼接,不是对话。”

赵鑫沉默着掂量,最后还是判定辉哥是对的。

他点头交待:“批。周慧芳那边我去说。”

黄沾跳起来:“那我现在就去写完整的歌词!我要把林文秀那段独白,也融进第三段里!”

“怎么融?”罗大佑问。

“不是唱,是念。”

黄沾眼睛发亮,“在噪音最狂暴的时候,突然切静。静三秒,然后汪萍的声音出来,念那段‘国忠,今天有人劝我改嫁’。念完了,噪音再慢慢回来,但这次回来时,噪音里要长出旋律,一种经历了碰撞和静默后,新生出来的旋律。”

顾家辉眼睛一亮:“对!噪音不是终点,是过程!碰撞之后,要长出新的东西!”

赵鑫看着这三个陷入创作狂热的人,觉得绝不能在这里混了。

混多了,他也会疯!

他想起1977年,顾家辉和黄沾,为了《上海滩》主题曲的一个音符。

在录音棚吵到凌晨四点,最后两个人累得瘫在地板上。

嘴里却同时哼着那句“浪奔,浪流”。

五年过去了,他们还在吵,还在疯,还在用最笨的方法,打磨最真的东西。

这大概就是这片森林,最宝贵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