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退下后,沈柠去了梧桐院。
夜里,姐妹二人同在一间厢房睡下。
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沈柠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些。
——
前往陇西的军队,从燕京出发,一路向西北。
走了整整十日,终于到了嘉屿关。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对谢临渊来说,却格外熟悉。
毕竟前世,他险些就死在这里。
太后派来的刺客提前埋伏在嘉屿关,对他痛下杀手。
那时,他满脑子念着京中的沈柠和她腹中的孩子。
在血泊中拼死杀光了所有刺客,留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回到了燕京。
如今再过此地,心里百味杂陈。
既然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这里依旧会有埋伏。
那不如,他先走这步险棋。
谢临渊手扯缰绳,策马走到沈厉身侧。
“沈将军,士兵们已连走了数日,不如今夜就在嘉屿关扎营歇息,如何?”
沈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缓缓点头。
“那便听王爷安排。”
他扬声道:“来人,整顿休息,在此扎营,明日再启程!”
一声令下,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谢临渊进了营帐后,墨宇便跟了进去。
“王爷,当真要在这里提前设伏?”
谢临渊缓缓点头:“切莫让人察觉。”
“埋伏的人不必太多,只需到时候抓住几个刺客,押回京中指证便是。”
男人眸光一沉,“还有……”
他一字一句道: “一定要让他,被万箭穿心而死!”
“尸骨,到时候抬回燕京去。”
墨宇垂首:“是,殿下!”
——
夜色如墨,嘉屿关的营地里燃起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谢临渊独自坐在营帐中,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帐外风声呼啸,呼啸声渐渐变得遥远。
他坠入一个朦胧的梦里。
梦里,是大燕皇宫的凤鸾殿外。
一身金色凤袍的沈柔,正伙同方嬷嬷,将沈柠死死按在莲花池里。
少女眼眶血红,拼命挣扎,浑浊的池水一口接一口灌进她嘴里。
直到她脸色肿胀发青,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谢临渊心如刀绞。
迷离间,似乎看到那道瘦弱的身影。
她无数次蜷缩在角落里,念着她兄长和爹爹的名字。
无数次辗转反侧,嘴里唤着他们的景儿。
前世夫妻两年,他因公务繁忙,时常待在军营。
却不知道她独自在王府里,承受着父兄和妹妹惨死的痛苦。
不知道她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承受着失子之痛。
夜风呼啸,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睛。
夜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如今离京已经十日,不知沈柠在燕京如何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他梦的是沈柠的前世。
上辈子他在嘉屿关生死一线,拼死想回燕京,难不成留下了执念。
嘉屿关内风声呼啸,他脑海中想起后来他夺了兵权回到燕京,与她在沈家,初次相见的情景。
小姑娘一身藕粉色襦裙,一双澄澈的眼睛瞧着他。
看到一身玄衣的他时,吓得连忙跪下。
“臣女……臣女见过摄政王!”
“你很怕本王?”他问她。
“王爷金戈铁马,傲骨铮铮,臣女……怕。”
“不怕……”
他走近她:“本王很凶?”
小姑娘连忙摇头:“不凶。”
“王爷,你可别吓到妹妹了。” 沈宴走过来时,小姑娘才松了口气。
她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谢临渊从无数记忆中回过神,坐在榻前,缓缓提起笔。
墨汁晕开,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吾妻阿柠: 一别两地,如同参商。逝水无痕,念之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