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祖墓的瞬间,孟渊便感到自己被剥离了。
被剥离的,是时间,是空间,是法则,是一切他曾习以为常的“存在感”。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绝对的虚无。
他甚至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手臂在哪?腿在哪?呼吸还存在吗?
只有意识,还在这片虚无中勉强维持着一点清明。
“这是……”
“第一层:归墟。”
一道古老而苍茫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归去来兮,万法归墟。在此层,你将失去一切感知,唯有道心不灭者,方能寻得前路。”
孟渊心神剧震!
失去一切感知,如何寻找前路?!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那虚无正在侵蚀他的意识!若不能在道心彻底湮灭前找到出路,他将永远沉沦于此,化作这祖墓中的又一道亡魂!
“道心……道心……”
他闭上眼——虽然在此处,睁眼闭眼毫无区别,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点微光。
那是他的“劫意”。
劫者,变数也。即便在绝对的虚无之中,亦有变数可寻!
“我意即我路!”
他猛地睁开“眼”——识海之中,那点劫意骤然爆发,化作一道灰暗的光芒,在这片虚无中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
裂痕之后,是光明。
孟渊一步踏入!
......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景象时,已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战场。
天空是暗沉的灰红色,地面铺满了残破的兵刃与骸骨。
远处,无数道虚幻的身影正在厮杀,那是历代道神族强者的残念投影,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
“第二层:战痕。”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层之中,你将面对历代强者的残念投影。胜,则进;败,则死。”
话音刚落,一道虚幻的身影已朝他扑来!
那是一个手持长戟的中年男子,虽是残念,却散发着涅槃境巅峰的恐怖气息!
孟渊不退反进,九转青莲法相轰然显现!第九十八块药骨齐鸣,毁灭道则萦绕拳锋!
“破!”
一拳轰出,那残念瞬间崩碎!
但更多的残念,从四面八方涌来!
十个,百个,千个。
无穷无尽!
孟渊如同疯魔,在战场中浴血厮杀!他的法相被撕裂又重聚,他的药骨碎了又愈合,他的不死帝脉金芒黯淡到极致,却始终不灭!
不知杀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最后一个残念在他刀下崩碎时,他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第三层:道问。”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深意:
“此层之中,你将面对真正的自己。”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孟渊抬头,瞳孔骤缩!
那身影,与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同样的修为,甚至连手中的刀,都与他的断岳一模一样!
“你……”他的声音沙哑。
那“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与他如出一辙:
“孟渊,欢迎来到道问层。”
“接下来,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答错一题,道心崩碎。”
孟渊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问。”
“第一问:你为何修炼?”
孟渊沉默了。
为何修炼?
为了变强?为了守护?为了活得更久?
他想起苍玄界的挣扎,想起星无尘那浴血的身影,想起洛青鲤清澈的眼眸,想起绯澜玥那绯红的耳根,想起一年之后即将苏醒的吞界,想起塔中那个即将破封而出的万欲心魔……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为了能守护想守护的人,为了能斩断该斩的劫,为了......不负此生。”
那“自己”笑了。
“第一问,过。”
“第二问:若有一日,你必须在守护一人与拯救苍生之间做出选择,你选谁?”
孟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无数道心拷问中最残忍的问题——守护一人,还是拯救苍生?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选,守护那一个人。”
“为何?”那“自己”问,“为一人而弃苍生,你不怕天下人骂你自私?”
孟渊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坚定:
“因为我修的道,是‘劫’。”
“劫者,起于微末,终于变数。若我为所谓的‘苍生’而放弃心中最重要的人,那我的道,便不再是‘劫’,而是‘定数’。”
“一个修‘定数’的人,凭什么去改变吞界的苏醒?凭什么去对抗既定的命运?”
他直视那“自己”的眼眸:
“我守护一人,是因为那一个人,就是我的道心所在,道心不灭,劫意不息。若连道心都可弃,我还有什么资格谈拯救苍生?”
那“自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