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间宽敞的办公室,空得让人心慌。
胸口那股闷涩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真的开始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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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明森回到叶芯的公寓时,已经快十一点。
他扯掉领带,把自己扔进沙发,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白天楚岚在会议室里的样子。
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
她翻阅文件时轻蹙的眉头。
她看向他时,那双平静无波、再也映不出他倒影的眼睛。
“森哥,回来啦?”
叶芯从卧室出来,身上换了条新买的真丝睡裙,绯红色,衬得皮肤雪白。她手里端了杯温牛奶,笑盈盈地走过来。
“累坏了吧?喝点牛奶,助眠。”
她把杯子递到顾明森嘴边。
顾明森偏头躲开。
“放着吧,我没胃口。”
叶芯笑容僵了僵,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顺势在顾明森腿边坐下,手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腿上。
“听说岚姐今天去你律所了?”
“嗯。谈案子。”
“她真的答应帮你了?”叶芯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我还以为,她会记恨之前的事,死活不肯呢。”
“不是帮。”顾明森纠正她,语气有些生硬,“是合作。我付钱,她办事。”
叶芯盯着他的侧脸。
他说话时,眼神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点。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恍惚,迷茫,又带着点她不愿意深想的专注。
“森哥。”叶芯的声音柔下来,“你是不是不想跟她离婚了?”
顾明森猛地回过神。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看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事。她一来,你魂都没了。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想一个人。”
“我只是在想案子!”顾明森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什么案子需要你想得这么出神?想得连我坐在你身边,你都感觉不到?”
顾明森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森哥,你跟我说实话。”叶芯拉住他的手,“你是不是看她现在风光了,厉害起来了,就又舍不得了?觉得她比我好,比我有用,能帮你的事业?”
“我没有!我不签字,只是不想这样轻易如了她的愿!”
“你就有!当初是你说,跟她在一起没意思,说她不理解你,说你累!你还说,我才是懂你的人!”
“现在她不过是写了篇破论文,接了个项目,你就又贴上去!这样岚姐会更瞧不起你的!”
顾明森心里更烦躁了。
以前他觉得叶芯柔弱,需要保护,依赖他。
可现在,她怎么把自己和楚岚相比了?
顾明森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够了,芯芯。”他抽回手,声音是强压下的不耐,“我真的很累,不想说这些。案子的事很复杂,我需要楚岚的专业能力,仅此而已。你别想太多。”
叶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森哥,你现在为了岚姐,嫌我想太多了?”
顾明森更不耐烦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需要时间。律所现在处境很难,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再好好谈,行吗?”
叶芯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顾明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僵硬。
“乖,别哭了。去洗把脸,早点睡。”
叶芯看着他眼底勉强维持的温和,心里那点不安却像墨滴入水,越晕越大。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说,需要时间。
需要等案子结束。
叶芯慢慢站起身,走向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等案子结束?
只怕案子结束了,他的心,就再也回不来了。
楚岚一个差点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妇,竟然还能翻身,还能勾得顾明森魂不守舍?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
难道楚岚真要借着这个案子,重新回到顾明森的世界?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明森律所业务部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楚岚合上最后一份证据清单,关上笔记本电脑。
窗外是云江的夜景,CBD的霓虹把天空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红色。她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缝下还透出光。
顾明森还没走。
她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那份补充协议草案。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顾明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