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拖着不签字是出差,这次不来民政局是客户会议。”
“下次是什么?叶芯发烧?律所水管爆了?还是你突然想起来今天不宜离婚?”
“楚岚!”顾明森也有些不悦了,“我在工作!”
“我也在‘工作’。”楚岚说,“我的工作就是今天上午九点,在这里等你,把该办的手续办干净。”
“现在你告诉我,你工作比我重要。”
“我半小时后打给你。”顾明森道,“现在真的在过关键条款,案子不能出岔子,你知道这对我多重要——”
“那我呢?我就一直等着?”楚岚问。
顾明森不说话。
楚岚突然觉得心累,“算了。你忙吧。”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风衣口袋。转身走回等候区,拿起那本书,拎起包。
推开民政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初秋上午九点半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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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森是下午三点冲进政法大学图书馆的。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扯得松松垮垮。一路跑上楼梯,气息不稳,额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
研习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时,楚岚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字。
听见动静,她没抬头。
手指在键盘上继续飞舞,敲出一串干净利落的回车声。
“楚岚。”顾明森走到桌前,胸口还在起伏,“上午的事,我必须解释。”
楚岚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目光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
“国外客户那边突然提出要修改跨境数据存储条款,直接关系到我们在欧盟的合规资格。”顾明森语速很快,“会议是临时加的,法务总监亲自坐镇,我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楚岚点点头。
“理解。”
顾明森一愣。
他准备好的说辞突然卡壳了。
“工作重要,客户重要,案子重要。”楚岚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的资料,“我都理解。”
她把书一本本塞进帆布包,“所以顾律师不用专门跑一趟来解释。”
“你继续去忙你的重要工作。”
“离婚的事,等你什么时候‘不忙’了再说。”
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楚岚拎起包,绕过桌子往外走。
顾明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楚岚,你别这样。”他手指收得很紧,掌心滚烫,“我承认上午是我不对,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拖延。这个案子对我、对律所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松手。”楚岚简单说。
顾明森没动。
“楚岚,我们再约时间,这次我一定——”
“松手。”
声音冷下去。
顾明森手指颤了颤,慢慢松开。
她没看他,径直往门口走。
“楚岚!”顾明森追上去,“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跪下求你吗?”
楚岚在门口停下。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下跪。”
“我要的只是一个准时。”
“九点民政局见——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
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
“算了,我现在只求你别再烦我了。”
顾明森愣愣看着,不敢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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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楚岚接到明森律所合伙人之一,她和顾明森共同的好友季青城打来的电话,说要请她吃个饭。
季青城常年在国外,前几天刚回来。
按理说作为老友,应该给他接风,但一直没时间。
既然季青城主动邀约,楚岚自然不好拒绝,还是抽空前往。
楚岚到的时候,季青城已经在等她。
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桌上摆着温过的黄酒,几碟精致小菜冒着热气。他穿浅灰色羊绒衫,低头翻看手机时,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
季青城和楚岚也是政法大学的校友,而且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很好的朋友。
“青城。”楚岚在对面坐下。
季青城抬眼,笑了笑。
“来了。”
他自然地给她倒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白瓷杯,漾开浅浅的波纹。
“你提前回国,就为了德科那个汇报会?”楚岚接过酒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
“不然呢?”季青城挑眉,“明森把案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说我再不回来,律所就要改姓楚了。”
楚岚低头抿了口酒。
甜中带涩,是熟悉的绍兴味道。
“他夸张了。”
“我倒觉得他说轻了。”季青城放下酒壶,“你知道德科这个案子做完,圈子里多少人打听你吗?”
“今天一天,我接了六个电话。”季青城伸出修长的手指,“三个跨国公司的法务总监,两个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
“都问同样的问题——楚律师接不接外部委托?什么价码?能不能挖?”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楚岚。
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些复杂情绪。
“所以你今天请我吃饭,是代表律所来谈条件的?”楚岚放下酒杯,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