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从来没听过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伤痕累累,终于被逼到绝境,发出最后哀嚎的兽。
吼完之后,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周玉琴被儿子那通吼噎得脸色发白,攥着手机的手指都在抖。
她这辈子在顾家作威作福惯了,几时被小辈这么下过脸?还是当着楚岚这个她从来瞧不上的“前儿媳”的面!
胸口那股浊气横冲直撞,她猛地扭头,目光钉在楚岚身上。
“你搬走,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明森,让他过来看着?”她声音尖利,带着无处发泄的迁怒,“一声不吭就收拾东西,谁知道你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你安的什么心?”
楚岚慢慢直起身,将手里最后两本书放进纸箱,合上盖子,用胶带仔细封好。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面对周玉琴。
“周女士。”
不叫‘妈’了,改成了‘周女士’。
一声疏离的“周女士”,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周玉琴腮帮子一紧。
“你可以现在,把我的这些箱子,里里外外,拍给你儿子看。”楚岚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几个摞好的纸箱,“如果他觉得,我拿错了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指出来,我还。”
“另外,您可以看清楚,我带走的东西,基本没有值钱的。”
“值钱的,您儿子买的珠宝、包包、摆设,我都留在原位,一样没动。我拿走的,无非是些旧书,几件穿惯的衣服,还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您这样闹,很难看。”
“也很不体面。”
周玉琴气得嘴唇哆嗦,伸手指着楚岚:“你……你说谁不体面?”
楚岚往前走了一步。
那眼神扫过来,竟让周玉琴下意识想后退。
“我现在,已经不是您的儿媳妇了。”
“麻烦您跟我说话,客气一点。”
“否则,我也不介意,对您不客气。”
“你……你敢!”周玉琴被那眼神慑得心头发慌,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你还想怎么不客气?打我?骂我?反了你了!”
“我不打人,也不骂人。”楚岚淡淡道,“但我还是个律师。诽谤、侮辱、寻衅滋事,这些条款,我背得还算熟。需要我提醒您,无故纠缠、出言不逊,并意图侵犯他人隐私、检查私人财物,可能涉及哪些法律责任吗?”
“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周玉琴脸都绿了。
她敢来闹,不过是吃准了楚岚还要点脸面,不敢跟她这个“前婆婆”真撕破脸。
可她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楚岚,早已不是那个在顾家忍气吞声、看她脸色过日子的儿媳妇了。
她是“清和”的创始人,是能让吉瑞国际高看一眼的楚律师。
是彻底豁出去,什么都不怕了的人。
“好……好!楚岚,你厉害,你牙尖嘴利!”
“我就是信不过你!我要检查!谁知道你那些箱子里,有没有夹带走明森的重要文件,或者我顾家什么值钱的老物件!”
说着,她竟真的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撕楚岚刚刚封好的纸箱胶带。
“你干什么!”旁边一个年轻的搬家工人看不过去,想拦。
楚岚抬手,止住了工人的动作。
她没去拦周玉琴,只是看着她那只戴着翡翠戒指、保养得宜的手,堪堪停在纸箱上方。
“周女士,”楚岚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我刚才好言好语,是看在过去几年,勉强算是一家人的份上,给你留的最后一点脸面。”
“你没有权利,检查我的私人物品。”
“现在,请把你的手拿开。”
“否则我真的会报警,告你意图毁坏他人财物。”
周玉琴不敢翻楚岚的东西了,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褪成惨白。
“楚岚!你……你这个……”
“妈,你还闹!”
低沉嘶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和压不住的暴躁。
顾明森扶着门框,站在玄关处。
刚打完电话不久他就来了,显然是一路飙车赶过来的。
知母莫若子,母亲什么德性,顾明森自然清楚。
他知道妈妈不会轻易放过楚岚,肯定还会生事,正好他也在附近,就赶了过来阻止母亲。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目光先落在楚岚平静无波的脸上,又猛地转向僵立当场的周玉琴。
那眼神里的厌烦和疲惫,浓得几乎化为实质。
“妈,我让你别闹,听见没有?”
周玉琴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儿子:“明森,你……你为了她,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我来是怕你吃亏!你看看她这副嚣张的样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