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种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哭法,格外让人心疼。
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
叶芯接过纸巾,却不擦,只是攥在手里。
“其实……”她抬起泪眼,声音又轻又飘,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岚姐能放弃考试就好了。她已经有自己的律所了,事业刚起步,其实没必要这么拼的……”
这话说得巧妙。
明着是关心楚岚,暗里每个字都在戳顾明森的心窝子。
——楚岚有退路,叶芯没有。
——楚岚“没必要这么拼”,叶芯“别无选择”。
顾明森摇头。
“她不会放弃的。”
“楚岚那个人……她想要的东西,豁出命也会去争。”
叶芯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但她脸上却露出一个懂事又苦涩的笑。
“我知道。岚姐一向要强。”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振作起来,“那我就跟她公平竞争吧。虽然我可能竞争不过,但我尽力。”
她说着“尽力”,可眼里全是没有光彩的绝望。
那种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还要硬着头皮往前走的绝望。
顾明森看着这样的叶芯,心里有些难过。
他想起老师临终前的托付。
想起这些年,叶芯一直跟在他身边,乖巧、懂事、体贴,从来不会像楚岚那样跟他针锋相对,不会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眼神看他。
她只是仰慕他,依赖他,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而现在,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可能都要被楚岚碾碎。
“森哥,”叶芯轻轻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隔着衬衫布料,顾明森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和轻微的颤抖。
“如果我考不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全然的依赖和脆弱。
顾明森抬起手,犹豫片刻,还是落在叶芯头发上,很轻地揉了揉。
“胡说什么。”
“考不上就考不上。姜教授又不是唯一的导师,政法大学那么多博导,总能找到合适的。”
叶芯在他肩头轻轻摇头。
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起细微的痒。
“我不要别人。”她声音闷闷的,“我就要姜教授。我爸说过,姜教授是他见过最正直、最有学问的法学大家。我想跟着他,像我爸当年一样……”
暗示她想继承父亲的遗志,想走父亲走过的路。
这个理由太重了。
顾明森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书房里只剩下叶芯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顾明森的手还放在她头发上,指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发丝,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闭上眼。
眼前晃过的,却是楚岚在民政局门口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一次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两个女人的脸在他脑海里交错。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全然的依赖和脆弱。
一个连眼泪都不屑掉,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是烧不尽的决绝。
顾明森猛地睁开眼,“我再想想办法吧。”
“既然决定要考,就安心复习。楚岚那边……她有她的路,你有你的。”
叶芯能听出来,这话有别的意思。
-
楚岚坐在地毯的软垫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文献摘要。手边的马克杯里,黑咖啡已经凉透,杯沿残留着深褐色的渍痕。
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顾明森”三个字在闪烁。
楚岚皱眉,伸手拿过手机,划开接听。
“喂。”
“在忙?”他语气故意很随意。
楚岚合上电脑,往后靠进沙发里。
“有事说事。”很直接的切断寒暄。
顾明森语气里带上了那种楚岚熟悉的、自以为是的商量口吻。
“是叶芯考博的事。”他说,“姜教授今年只招一个名额,你知道的。”
楚岚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她这几个月拼了命在复习,瘦了很多。昨晚做题做到凌晨三点,早上我出门时,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她爸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叶老师生前就希望她能跟着姜教授做学问,这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爸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