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王护士似乎在犹豫。
沈玥加了筹码:“费用比上次加一倍,小事情,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又说了几句,她挂断电话。
“搞定了。”沈玥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清亮的清酒,“下周博士考试那天。我会让人‘好好照顾’江文慧。楚岚会在去考试的途中接到电话,她疯妈出问题了,她必须得赶去疗养院。”
叶芯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还是那副柔弱的模样。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给王护士的钱,你出,不是已经说好的吗?”
叶芯没说话。
“来,庆祝楚岚考不成试。”沈玥端起酒杯。
叶芯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她轻轻一碰。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两个女人各怀鬼胎,面上却都带着笑。
一个笑得张扬恶毒。
一个笑得温柔无害。
……
博士考试前最后一天,楚岚决定去看看妈妈。
最近忙着备考,有好几天没去了。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疗养院梧桐树阔大的叶子,在石板路上洒下细碎光斑。
楚岚提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妈妈最爱喝的百合莲子羹,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清心润肺。
走到病房门口时,还是习惯性地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因为备考而生的焦躁压下去,换上平和的神情,才推门进去。
单人病房里窗明几净。
江文慧穿着浅蓝条纹的病号服,靠坐在床头,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嘴角漾开笑容。
“岚岚来啦。”
“妈。”楚岚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摸了摸妈妈的手。她拉过薄毯给她盖好腿,又去调高了空调温度。“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江文慧任由女儿摆弄,目光一直跟着她转,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依赖,“你别总跑,工作忙,不用天天来。”
楚岚拧开保温桶,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她盛了一小碗,试了试温度,刚好。
又拿起勺子,坐到床边,一口一口慢慢喂妈妈喝。
“明天我有点事,可能来不了。您自己好好的,听医生护士的话,按时吃药,嗯?”
江文慧很听话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几勺,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有些紧张地问:“明天你有什么事呀?要紧不?”
楚岚语气放得更柔:“不要紧。就是去考个试,很快就回来。”
“考试?”江文慧眼睛睁大了一点,“岚岚又要考试啦?考什么?”
“考博士。”楚岚用纸巾轻轻擦掉妈妈嘴角的汤渍,“妈,我想一边工作一边继续读书,跟以前的老师。”
江文慧愣了愣。
她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那眉眼间有她年轻时的影子,却又比她坚韧太多。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翻涌,一会儿是女儿小时候拿回满分的试卷,一会儿是丈夫搂着沈玉梅离开的背影,一会儿又是自己歇斯底里摔东西的疯狂……头痛起来,她皱紧眉,呼吸急促了些。
“妈?”楚岚立刻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不舒服?”
手被女儿温暖的手紧紧包住,那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传过来。
江文慧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她反手,有些用力地攥住楚岚的手指。
“考博士好。我的岚岚聪明,念书好,就该一直念,一直往上走。”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楚岚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常年服药的涩味。
“别学妈,妈没用了,成了你的拖累……”
她眼眶红了,声音哽咽起来,“你爸那个没良心的,还有那对狐狸精母女。她们欺负你,妈都知道,妈没用护不住你……”
“还好,你自己有主见,有出息,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妈妈。”
“妈!”楚岚心头一酸,握住妈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您别这么说。您好好的,我就有家。您不是拖累,您从来都不是。”
江文慧的眼泪掉下来,滚烫的。
“好好考!考上了……气死他们!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都看看!我江文慧的女儿比谁都强!”
情绪非常激动。
“嗯。”楚岚重重点头,眼眶发热。
她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妈妈擦眼泪,“我好好考。考上了,第一个告诉您。”
江文慧这才慢慢松开手,靠在枕头上。
“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
“她们把我照顾得很好,你安心去考你的试。”
楚岚在床边静静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妈妈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她才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勺,把保温桶盖好,又检查了窗户和空调,给妈妈掖了掖被角。
俯身,在妈妈微白的鬓角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妈,等我考完就来。”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楚岚提着空了的保温桶,往外走。
电梯还在楼上,她站在门口等。
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
是王护士。
王护士端着药盘,脸上堆着惯常的笑,看见楚岚,热情地打招呼:“楚小姐又来啦?真孝顺,天天来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