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的夜,静谧而深邃。
荆无魂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突破虚无境后,睡眠对修士而言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事,但他和归墟月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那是属于“人”的部分,是他们不愿舍弃的温暖。
但今晚的梦,格外真实。
梦中,他站在一片金色的云海之上。云海翻涌,无数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穿梭,美得如同仙境。但云海深处,有一道裂隙。裂隙中涌出无尽的黑暗,那黑暗正在吞噬一切——金色的云、金色的光、甚至金色的天空。
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来天界。”
声音消散的瞬间,他醒了。
“做噩梦了?”归墟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
荆无魂转头,看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事。”他轻声道,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睡吧。”
归墟月嘟囔了一声,又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
荆无魂抱着她,却再也睡不着。
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双眼睛,那个声音……
是天道。
……
次日清晨。
荆无魂将梦境告诉了归墟月。
归墟月听完,眉头紧皱。
“天界召见?”她沉吟道,“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荆无魂摇头:“不知道。但既然天道开口,我们得去一趟。”
归墟月看着他,忽然问:“你一个人去?”
荆无魂沉默。
归墟月盯着他,眼中渐渐涌起水雾。
“荆无魂,你又要丢下我?”
荆无魂连忙道:“不是……”
“那为什么不带我?”归墟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每次都危险,让我留下。可你知道我每次留下是什么感觉吗?提心吊胆,日夜难眠,生怕你回不来……”
荆无魂看着她,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想起上一次去虚界,归墟月留在暗域。那些日子,她表面上镇定自若,但每晚都会站在城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站就是一夜。
他想起苏糖偷偷告诉他,嫂子瘦了好多,晚上总是睡不着。
他想起母亲,归墟月虽然什么都不,但她知道,那孩子在拼命修炼,就为了能和他并肩作战。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轻声道,“以后,无论去哪,都带着你。”
归墟月紧紧抱着他,泪水滑。
门外,忽然传来星宝的声音——
“归墟师兄!嫂子!大事不好啦!”
荆无魂:“……”
归墟月:“……”
这家伙,真的每次都挑这种时候。
两人松开,归墟月擦了擦眼泪,没好气道:“进来。”
星宝推门而入,看到两人微红的眼眶,先是一愣,随即识趣地移开目光。
“那个……城外来了个怪人,要见你们。”
“怪人?”荆无魂皱眉。
“对。”星宝点头,“一个穿金袍的老头,修为深不可测,自称是天界来的使者。”
天界!
两人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
城外。
一名金袍老者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虽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压迫感——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生命的威压。
荆无魂和归墟月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前辈。”
老者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虚无境中期和初期。难怪天道大人要召见你们。”
他抬手,一枚金色的令牌悬浮在两人面前。
“这是天界通行令。三日后,持此令,可进入天界。”
荆无魂接过令牌,问:“前辈可知天道召见我们,所为何事?”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天界,出事了。”
天界出事?
归墟月心中一凛。
老者继续道:“具体何事,老夫不便多。三日后,你们到了便知。”
他转身,化作金光消失。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令牌,久久无语。
……
三日后。
暗域上空,一道金色的裂隙缓缓张开。
裂隙另一边,是一片金色的云海——正是荆无魂梦中见到的那片云海。
荆无魂握紧归墟月的手,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归墟月点头。
两人纵身跃入裂隙。
……
天界。
金色的云海翻涌,无数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穿梭。远处,能看到一座座悬浮的仙山,仙山上宫殿林立,云雾缭绕。天空中,有金色的飞禽掠过,羽翼洒下点点金光。
“好美……”归墟月喃喃道。
荆无魂却面色凝重。
因为他看到了梦中的那道裂隙。
就在云海深处,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那里,如同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隙中涌出无尽的黑暗,那黑暗正在缓慢地吞噬着周围的金色云海。
“那是……”
“虚无侵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看到一名金袍女子站在他们身后。那女子面容模糊不清,但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正是天道!
“天道大人。”两人躬身行礼。
天道摆手,看着那道裂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虚无之主虽然死了,但它临死前,将部分本源注入了天界。这些年来,本座一直在压制它,但它的侵蚀越来越强。最多一年,整个天界都会被它吞噬。”
一年!
荆无魂脸色一变。
“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
天道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进入裂隙,摧毁本源核心。”
归墟月皱眉:“上次在虚界,我们不是已经摧毁了吗?”
天道摇头。
“那只是虚界的分支。虚无之主真正的本源核心,在天界。当年那一战,它临死前将核心分裂成七块,散在天界各处。本座这些年找到了五块,摧毁了。但最后两块,藏得太深,本座找不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两块核心,就藏在这道裂隙深处。但本座进不去——裂隙中的虚无之力,对本座有极强的克制作用。而你们不同,你们体内有虚无之主的部分本源,可以不受影响。”
荆无魂和归墟月对视一眼。
“我们进去。”
天道点头,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将两人笼罩。
“进去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虚无之力最擅长制造幻象,它会利用你们内心的弱点,试图控制你们。记住,守住本心。”
两人点头,向裂隙掠去。
……
裂隙中。
无尽的黑暗。
但与虚界的黑暗不同,这里的黑暗更加诡异——它仿佛有生命,在呼吸,在蠕动,在试图靠近他们。
归墟月握紧荆无魂的手,手心全是汗。
荆无魂同样面色凝重,归墟之眼全力开启,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他们的记忆。
荆无魂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玄冥宗杂役院,冰冷的地铺,残羹剩饭,师兄弟的嘲笑,执事的鞭打。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一辈子都别想突破筑基!”
“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荆无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假的。”他喃喃道,“都是假的。”
但那些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归墟月——她站在登星台上,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混沌光芒,美得如同画中仙子。
“你配不上她。”
“你一个杂役,也敢肖想归墟氏的血脉?”
“她早晚会离开你。”
荆无魂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
“闭嘴。”
他抬手,一拳轰出!
那些画面,轰然破碎!
归墟月那边,同样遇到了幻象。
她看到了归墟青——那位为了救他们而牺牲的归墟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