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9章暗线(1 / 2)

陆峥在报社资料室待到晚上九点。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他坐在微缩胶片阅读器前,一帧一帧地翻着五年前的《江城日报》,眼睛已经酸得快要睁不开。

可他不敢停。

因为老鬼下午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夏明远可能没死。”

如果这是真的,那五年前那场“意外”就根本不是意外。夏明远没死,那他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女儿一个人面对那些?

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潜伏。

陆峥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潜伏十年,隐姓埋名,连亲生女儿都不能相认——这是什么样的任务?又是什么样的敌人,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睁开眼,继续翻动胶片。

五年前的新闻一条条从眼前掠过——城建项目开工、招商引资签约、某官员视察、某企业获奖……全是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他要找的,是可能被忽略的“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翻到五年前的六月十七日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天的报纸第三版,左下角有一条不起眼的简讯——

“本市昨夜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男子在江边路段被撞身亡,肇事车辆逃逸。警方初步调查显示,死者身份不明,随身携带物品中有一本《江城风物志》。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江城风物志》。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夏晚星过,她父亲出事那天,带的就是这本书。

他继续往下翻。三天后的报纸,第六版右下角,又有一条简讯——

“‘6·17’交通肇事案告破,肇事司机已被抓获。据交代,当晚因酒后驾驶,撞人后恐慌逃逸。死者身份仍在核实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起交通肇事案,连个后续报道都没有?死者身份最终核实了吗?肇事司机判了几年?这些本该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提。

陆峥盯着那两则简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五年前‘6·17’交通肇事案的卷宗。死者叫夏明远,当时是江城机械厂的工程师。」

发完消息,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那两则简讯拍下来,存进手机。

正要关闭阅读器,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峥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关掉阅读器,站起身,假装在整理资料。余光扫向门口——门开了一道缝,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谁?”

没人应。

他走过去,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尽头是楼梯间,门微微晃动着,像是刚有人经过。

陆峥快步追到楼梯间,往下看。脚步声从

他没有追。

追上了又能怎样?这里是报社,对方既然敢来,就不怕被发现。不定,这就是个试探。

他回到资料室,把胶片收好,关灯,下楼。

走出报社大门时,他特意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看四周。街对面停着几辆车,都熄了火,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更远的地方,有一家24时便利店,灯光通明,店员正在柜台后打瞌睡。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第二天一早,陆峥刚到报社,就收到马旭东的消息。

「查到了。卷宗编号2019-JC-0617,但只有前半部分。」

「什么叫前半部分?」

「事故认定、肇事司机口供、目击证人笔录,这些都有。但死者身份核实那一部分,缺失了。」

陆峥盯着屏幕,眉头皱起。

「缺失?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卷宗里应该有死者身份核实的材料——工作单位证明、家属辨认记录、DNA比对结果,但这些全都没有。我问了档案室的人,他们这案子当年结得很急,有些材料还没来得及归档。」

「来得及归档」这种话,骗鬼呢。

陆峥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肇事司机叫什么?现在在哪?」

「叫刘大勇,当年判了三年。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出狱了。我查了一下他的户籍信息,出狱后回老家了,在江城市

陆峥记下地址,正要回复,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总编。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陆,有个任务交给你。”

陆峥站起来:“总编请。”

“市里要搞一个‘江城企业家风采’系列报道,咱们报社负责采写几家重点企业。”总编把文件递给他,“你跑一下高天阳那边,江城商会的会长,也是天阳集团的老板。这人是江城商界的头面人物,报道要做得扎实些。”

陆峥接过文件,心里一动。

高天阳。

这个名字,他前几天刚在老猫的情报里见过——江城商会会长,与境外势力有资金往来。老鬼让他留意的人。

“好的,我尽快联系。”

总编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高天阳这个人……怎么呢,背景有点复杂。你采访的时候,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

陆峥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白。”

总编走后,他翻开文件,里面是高天阳的简介和天阳集团的资料。五十出头,白手起家,二十年时间把一个作坊做成江城前十的企业。商会会长当了八年,人脉极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样的人,能被“蝰蛇”胁迫,提供“深海”计划的外围资料?

或者——他本身就是“蝰蛇”的人?

陆峥把资料收好,给高天阳的秘书打了电话。对方很客气,高会长这几天行程很满,最快也要下周一才能安排采访。

“下周一可以。”陆峥,“那到时候我再联系您。”

挂断电话,他看了看日历。今天周四,离下周一还有四天。

正好,可以去一趟县里,见见那个叫刘大勇的肇事司机。

周五下午,陆峥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临县。

刘大勇住的那个县叫青山县,离江城一百多公里,开车要两个多时。他出发的时候天还亮着,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种店铺和居民楼。刘大勇的户籍地址在主街尽头的一个老区里,五层楼的红砖房,外墙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陆峥找到三单元,爬上四楼,敲响了401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正要转身离开,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上来,手里拎着一袋子菜,警惕地看着他。

“找谁?”

“请问是刘大勇吗?”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点点头:“我是。你是谁?”

“我叫陆峥,《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掏出记者证,“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刘大勇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记者证,也没话。他绕过陆峥,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门虚掩着,没关死。

陆峥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刘大勇把菜放在厨房门口,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吧。”

陆峥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刘大勇比现在年轻些,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您一个人住?”

刘大勇点点头:“老婆跑了,儿子在外地打工。”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峥沉默了几秒,开门见山:“刘师傅,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五年前那件事。”

刘大勇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恢复如常。

“那件事有什么好问的?我酒驾撞了人,判了三年,该还的都还了。”

“我知道。”陆峥,“可我想知道的是,您撞的那个人,后来身份核实了吗?”

刘大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核实了。叫夏明远,江城机械厂的工程师。”

“您怎么知道的?”

“警察告诉我的。”刘大勇,“他们让我签了一份材料,上面有死者的身份信息。”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那您亲眼见过那份材料吗?”

刘大勇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没见过。签字的时候,那部分被挡住了。”

陆峥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被挡住了?”

“对。”刘大勇的声音很低,“他们,死者家属要求保密,不让我看见。我那时候脑子乱得很,也没多想,就签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又问:“那您还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刘大勇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开车回家。走到江边那段路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路边冲出来。我踩了刹车,但来不及了,还是撞上了。”

他顿了顿。

“我下车看,那人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我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就跑了。”

“您确定,那个人是从路边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