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年五月,余则成正翻着这个月的经费报表,电话响了。
是叶翔之打过来的:“则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余则成放下电话,开车往总部去。
进了叶翔之办公室,叶翔之正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跟前。地图上画着红蓝箭头,红的从台湾往西、往北,指着大陆沿海那一溜;蓝的密密麻麻,围着那些红箭头,像是一张大网。
“则成,你过来看。”叶翔之头也没回,招了招手。
余则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地图上,广东、福建、浙江那一带,标着好些红点,旁边写着字:“惠阳”、“海丰”、“象山”……都是沿海的地名。
“知道这是什么吗?”叶翔之问。
余则成看了两眼,心里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局长,这是……沿海布防图?”
叶翔之转过身,看着他,“则成,蒋经国先生亲自交代的任务“反攻大陆’。经国先生的意思,咱们不能光在岛上窝着。得动起来,得让大陆那边知道,咱们没闲着。派些人过去,袭扰一下,搞点动静,炸几个电厂、桥梁这些重要设施,杀几个重要人物,让他们后院起火。”
“局长,您的意思是……”余则成没急着接话,等着叶翔之往下。
叶翔之拍拍他肩膀:“则成,这个任务,我想交给你来办。”
余则成眉头动了动,没有吭声。
叶翔之看出他的疑惑,“则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活儿按理应该是局里的行动处负责,可你想过没有,那帮人,靠得住吗?”
余则成:“行动处的人,不都是局长您亲自挑的?”
叶翔之摆摆手:“挑是挑过,可人心隔肚皮。这种任务,得找信得过的人。你办事牢靠,嘴也严,我信得过你。再了,你在台北站干了这么多年,对大陆那边的情况也熟,比那帮人强。”
余则成心里头翻了个个儿。熟?他离开大陆快十年了,熟什么熟?叶翔之这是抬举他,还是试探他?
“局长,这个任务具体是怎么计划的?”
叶翔之走到地图跟前:“经国先生的意思,分两步走。第一步,组织人员,从广东、福建、浙江这几个地方登陆,进去以后,搞点动静。炸几个电厂、水库、桥梁,杀几个干部,能杀大的更好。杀不了大的,的也行。总之,得让那边知道咱们在动。”
他回头看着余则成:“第二步,找机会,刺杀大陆的重要领导。这个不急,可以慢慢谋划。但第一步,得赶紧动起来。”
余则成点点头:“人员怎么选?从哪儿出?”
叶翔之:“人员就从你台北站行动处挑。要可靠的,机灵的,能办事的。挑好了,送到训练营集训一段时间,然后派出去。”
余则成想了想,:“局长,我有个想法。”
“你看。”
“人员可以挑,但不能挑太扎眼的。那种名声在外的,不定大陆那边早有备案。得挑那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手上有点真功夫的。另外,训练营那边,也不能太张扬。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有,需不需要和局总部行动处一起干?”
叶翔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深:“则成,你是个明白人。那帮人,人多嘴杂,保不齐哪个嘴上没把门的。你这边单独干,清爽。”
余则成点点头:“明白了。”
从叶翔之办公室出来,开车回家。
到了家,晚秋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回来了?饭马上好。”
余则成“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又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遍。
晚秋端着一盘菜出来,看见他在看东西,把菜放下,擦了擦手,坐到他旁边:“怎么了?又有任务?”
余则成把文件递给她。晚秋接过去,一行一行看下来,脸色慢慢变了。
“‘海威计划’……派特务过去袭扰,还要炸电厂、炸桥梁、暗杀领导?”她抬起头,看着余则成。
余则成点点头:“叶翔之刚交代的。让我负责。”
“按理,这个活儿不该你管?”
余则成:“是啊。可叶翔之,局里行动处的人靠不住。”
“他这是不放心行动处,还是……想试试你?”
余则成看着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事儿,得更心。”
晚秋:“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和漏。”
“拖?”
“拖,就是拖着不办。找各种理由,情报不足,时机不成熟,人员没训练好。能拖一天是一天。叶翔之既然绕过局里行动处,明他急着要成果,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拖一拖,他也没法大张旗鼓地催。”
“漏呢?”
“漏,就是想办法把消息透出去,让那边提前知道,提前防范。”
晚秋的眼睛亮了:“你是,让老赵带出去?”
余则成点点头:“对。码头仓库老地方。你把情报放到那儿,让老赵传递出去。”
俩人商量定了,才开始吃饭。饭桌上没再这事儿,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吃完饭,晚秋收拾碗筷,余则成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把要点都记在脑子里。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他把曹广福叫进来。
曹广福刚提了行动处副处长,现在主持行动处全面工作。
“站长,有任务?”
余则成把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曹广福接过去,翻了翻,脸色也变了:“站长,这……这是要往那边派人?炸电厂、炸桥梁?这活儿不是局里行动处管吗?”
余则成点点头:“叶局长亲自交代由咱们站里负责。你从行动处挑些人,要可靠的,机灵的,能办事的。至于为什么不让局里行动处管,你别问,我也别问。”
曹广福咽了口唾沫:“站长,这人……怎么挑?”
“你先看着挑。别急,慢慢挑。挑仔细了,一个都不能马虎。记住,要那种看着机灵的,爱吹牛的,贪杯的,或者家里有拖累的。这种人,派出去也成不了事。”
“站长,我明白了。”
曹广福走了以后,余则成靠在椅背上,琢磨着下一步。
拖,怎么拖?人员选拔可以拖,训练可以拖,情报收集可以拖。只要理由找得足,拖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可叶翔之不是傻子,拖太久他肯定起疑。得在拖的同时,让晚秋那边尽快把消息送出去。
过了几天,叶翔之打电话来催:“则成,人挑得怎么样了?”
余则成:“局长,人正在挑。这事儿急不得,得挑仔细了。我把台北站行动处的人过了一遍,符合条件的也就二十来个,还得再筛筛。另外,训练营那边也得安排,不能一窝蜂全塞进去,得一批一批来。局里行动处那边……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叶翔之:“不用。这事儿你单独办,不用跟他们通气。”
余则成:“是,局长。”
放下电话,余则成想了想,晚上回到家,把第一批行动的时间、地点、人数、目标都写在一张纸条上。第一批的目标是广东惠阳外围的一座型电厂,还有一座公路桥。写了又看,看了又写,确认没问题了,才递给晚秋。
“明天去一趟码头,放到老地方。”
晚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把纸条叠成一个方块,塞进衣服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