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听完这番话,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替我转告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来世...永不相见。"
这句话飘散在空气中,像一片凋零的花瓣,转眼就消逝无踪。
她缓缓抬起脸,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死灰一般的平静。颤抖的手接过宫女递来的青瓷酒盏,杯中毒酒泛着琥珀色的微光,映照出她决然赴死的面容。
她凄惨一笑,仰头饮尽的刹那,剧痛如烈火般从胸腔炸开,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鲜血从唇齿间汩汩涌出,在杏黄色的宫装前襟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贤妃蜷缩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发髻散乱,珠翠零落,却始终紧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头顶传来周贵妃得意的轻笑,她最后看见的是对方绣着金凤的裙角翩然远去。
最后,贤妃的七窍渗出暗红的血迹,死不瞑目。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一直圆睁着,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不公看个透彻。
她至死都不肯合上眼帘,那凝固的目光里盛满了未解的怨恨与不甘......
*****
短短数日,荣昌侯府那座历经沧桑的老宅里,接连传来令人心碎的噩耗。
先是老侯爷沈青山最疼爱的外孙女,紧接着是他视若珍宝的女儿,都这样毫无征兆地撒手人寰。
命运来得如此突然,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剜掉了沈青山心头最柔软的部分。
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他甚至没能赶上见女儿和外孙女最后一面。
上官冰刚出事时,他曾鼓起勇气去向昭文帝求情,却换来雷霆震怒。
昭文帝厉声斥责他教女无方,言辞锋利如刀,将他骂得体无完肤,狗血喷头,不留一点情面。
他只能垂首而立,任凭那些诛心的话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任其发泄。
他原想着再等几日,待昭文帝的怒气稍减,再去求情,或许还能求得一线转机。
可命运偏偏如此残酷,接踵而至的噩耗几乎将他彻底击垮,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沈青山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案几上的烛火摇曳着,映照出他憔悴的面容。
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盈满泪水,布满皱纹的双手,颤抖地紧握着贤妃给他新做的衣裳。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每一针都缝得严丝合缝,每一线都走得笔直匀称。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沙哑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
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崭新的衣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于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