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极和他的几个家丁脸白得像纸,腿肚子开始转筋。
骂……骂成祖皇帝?还骂得这么难听?
王炸却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之极脸上了:
“朱棣干得蠢事还不止这一件!
野猪皮那帮祖宗,建州女真,不就是他招抚的?
猛哥帖木儿,老野猪皮的六世祖,是不是他给的官?
是不是他娶了人家闺女,给人抬旗?啊?
他倒是会做顺水人情,给那帮野人在辽东落了脚,给了名分!
这下好了,养虎为患!
等到他子孙不争气,控制不住辽东,那帮野人坐大了,最后让他朱家断子绝孙,江山易主!
他朱老四给子孙挖了天大的坑,把整个华夏都拖进去,沉沦三百年!他妈的!”
他骂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扫过一圈呆若木鸡的人。
窦尔敦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没啥反应,他本来就对朝廷没好感。
赵率教脸色复杂,叹了口气,没说话。
赵铁柱几个老兵低头看地,假装没听见。
张之极和那几个家丁可就惨了,一个个汗如雨下,擦都擦不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他们听到了什么?
灭金侯……把成祖永乐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还把大明江山易主、华夏沉沦的罪过,都扣在了成祖头上?
这……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虽然……虽然好像骂的……有那么一点点……他们不敢往下想了。
王炸发泄完,一屁股坐回石头上,呼哧呼哧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脸上却冷如冰霜:
“就走这条烧荒的线。”
赵率教抬头看他:“走这条?但路上万一撞见边军的巡哨……”
“撞见就撞见。”
王炸打断他,“我正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放火霍霍草原的。就这么定了,按这条线走。”
他转头,看见旁边张之极还白着脸,低着头,缩着脖子,一副魂儿被吓飞的样子。
王炸伸手,照着他后脑勺就给了他一巴掌,发出“啪”一声挺清脆。
“你咋回事?”
王炸瞪着他,“老子骂朱棣,你紧张个屁?腰杆挺起来!”
张之极被拍得一哆嗦,赶紧站直了,对着王炸连连拱手,嘴里含糊道:
“师父息怒,弟子不敢,弟子没紧张……”
“屁的不敢!”
王炸指着他鼻子,“你要是自己骨头不硬,脑子里还琢磨着给他老朱家当孝子贤孙,那你这辈子就算白活了!”
他把声音提了起来,足够让洞里人都能听见:
“你们张家祖宗流的血,挣下的功劳,那是你们应得的!不欠他朱家什么!
没有你爹,他朱由检能顺顺当当坐到北京那把椅子上?
赏赐?他拿什么赏?你们是自家的柱子,不是他朱家屋檐下的摆设!懂不懂?”
张之极被这一顿吼,吓得脸更白了,只会一个劲点头:“懂,懂,师父教训的是……”
可他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好像……好像师父说的,真是那么回事啊?
他们张家世代为国征战,公爵之位是实打实用血汗换的,怎么如今在朝中,倒像是要求着皇上赏饭吃了?
这念头一闪,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压下去,不敢再深想。
王炸看他那副怂样,也懒得再多说,挥挥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五月初三,天亮出发。”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收拾地上的羊皮,各自走开。
张之极也带着一身冷汗,溜到一边去了。
溶洞里恢复了忙碌的嘈杂,但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骂声,尤其是关于成祖和勋贵的那几句,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几个听见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