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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赶路的读书人,犯不上对陌生人家的孩子心疼成这样。
除非她自己也经历过这种日子。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村子周围的田埂上传来蛙叫声,断断续续的。
夏末的虫鸣开始稀了,夜风从秦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书生背起书箱,拱了拱手。“杨兄,在下告辞。”
“这么晚了还赶路?”杨过没让路。
“前面十里地全是荒山,没有村镇。这一段山道我来的时候走过,有两处塌方还没修,白天走都费劲,晚上走是嫌命长。”
“在下赶路惯了。”
“惯不惯的另说。你手腕上那一棍还肿着,右手使不上力。万一路上碰到野狗群或者落单的散兵,你怎么接?”
书生的目光在杨过脸上转了一圈。
这人说话的方式让她不太舒服。
太笃定了,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盘算之内。
杨过指了指村子里面。“王老三说他家有间空屋子,挤一晚上,明天一早上路,不耽误你赶路。”
书生没接话。
陆无双走过来,手里端着王老三婆娘刚烧的热水。
“别客气了,陈公子,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歇一晚又不少块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
但她的目光在书生脸上多留了一下。
说不清楚,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气味让她觉得不对劲。
不是敌意,也不是反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心里拱来拱去的。
就好像走在街上突然闻到一阵桂花香,明明记不起在哪儿闻过,脑子里却冒出来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陆无双小时候的记忆断了很多,五岁之前的事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只留下几个碎片。
但这种感觉跟记忆有关。
书生也在看她。
目光里转着的东西跟陆无双一样。
这个眼神停留的时间比正常人之间打招呼长了两息。
“……好。多谢。”
书生的声音比先前轻了一些,嗓子里那股刻意压出来的沙哑少了几分。
王老三家的空屋子在村子最东头,紧挨着一片竹林。
屋子里有两张木板床,床腿是原木的,没刨过,摸上去粗糙扎手。
床板上铺了一层干稻草,又搁了一床旧棉被。
杨过和陆无双住一间,书生住隔壁。
两间屋子中间隔了一堵土墙。墙不厚,说话声能透过来。
杨过进屋后先查了一遍门窗。
窗户朝东,推开能看到竹林。
他把窗户关上,拿凳子顶住了门。
“你干什么?”陆无双问。
“习惯。出门在外睡觉之前先检查退路。窗户朝东,竹林后面是一条小道,通向村外官道。万一有事,从窗户翻出去跑。”
陆无双没再问。
她在全真教跟杨过待久了,知道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算计。
有些算计能看懂,有些看不懂,但结果通常不差。
夜深了。
竹林里的风声一阵一阵的,带着竹叶相互磨擦的声音。
陆无双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着墙的方向,压低声音。
“主人。”
“嗯?”
“那个陈平安,是不是女的?”
杨过没睁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端碗的时候小指翘着。我娘以前就那么端碗。”
杨过笑了一声。
这丫头的观察力长进了不少,之前她连尹志平在背后搞鬼都发现不了,现在已经能从端碗的手指看出男女了。
隔壁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书生在翻身。
木板床老旧,翻个身就嘎吱嘎吱响一串。
安静了一阵,陆无双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快要贴上枕头。
“她一直在看我的腿。”
杨过这回睁了眼。
黑暗里看不清陆无双的脸,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比方才快了一些。
“看你腿怎么了?”
“不知道。”陆无双的声音闷闷的。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看我的时候,我心里发毛,但又不讨厌。”
杨过没吭声。
他把一只手臂垫在脑后,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陆无双的左腿以前有残疾。
陆家庄灭门那年她才五岁,逃出来的时候腿被压断过,后来骨头没接好,跛了十几年。
直到杨过教他易筋煅骨篇,再用先天元气替她疏通经脉,才彻底恢复。
现在走路虽然正常了,但站久了重心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右偏。
这个习惯要完全改掉,少说还得一两年。
一般人看不出来。
这个“陈平安”不但看出来了,而且反复在看。
陆无双翻了个身,面朝杨过这边,在黑暗中瞪着他。
“她要是个男的,指定是个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