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山铺,拂晓。
第一发炮弹在先锋岭前沿阵地的时候,狂哥还没完全睁开眼睛。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下,随后炮声连成了片,整个山头在持续的轰炸中反复摇晃。
避弹洞顶部有大块碎石砸,泥土不断地往脸上灌。
狂哥下意识地把头缩进臂弯里,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震荡声。
洞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侧面,裂缝里不断往外渗着黄泥。
老班长蜷在避弹洞里侧,用整个身体将炮崽死死压住。
炮崽的脸被按在老班长的胸口,嘴里的呼吸声急促,但没有叫出来。
老班长一只手按着炮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洞上,手臂因为剧烈震动而不停打颤。
碎石接连砸在老班长的背上,随后又砸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开手臂。
狂哥和鹰眼挤在洞口位置,姿势几乎是叠在一起的。
鹰眼把枪抱在怀里,用后背顶住洞,整个人紧绷着。
炮击的密度远超前两天。
山炮与迫击炮交替射击,炮弹点从前沿阵地逐步向后延伸,把先锋团的整片阵地彻底翻了一遍。
避弹洞外面的战壕早已面目全非。
沙袋被炸散,掩体用的圆木随之翻倒,泥土被气浪掀起几米高再重重砸。
硝烟伴随着扬尘灌进避弹洞,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持续的炮击中,老班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炮一停,立刻占位。”
“谁慢一秒,谁就没有射界!”
狂哥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在睫毛上的沙土甩掉,右手已经攥紧了枪。
鹰眼没有回应,但他的呼吸节奏在老班长完的瞬间,就转入了主动的等待状态。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骤停,所有的炮声在同一瞬间消失。
四周突然安静到了一种反常的程度,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
狂哥的身体先于意识冲出避弹洞,鹰眼紧随其后默契十足。
此刻前沿阵地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
原本齐胸高的胸墙只剩下半截不到,射击用的圆木歪斜的插在泥里,地面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弹坑。
敌军的铜号声在第一时间响起,漫山遍野的从山坡下方涌上来。
湘军步兵以营为单位,沿着山坡蜂拥而上,保持间隔黄压压一片。
“开火!”
营长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先锋团各阵地同时开枪,枪声瞬间盖过了铜号。
一营正面迎来了湘军一个加强连的冲击。
老班长从避弹洞里最后一个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枪端平了。
他在胸墙残骸后面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射击位置,迅速环顾四周,用极短的语句指挥班组分配火力。
“左翼三个往那边沟里压!中间这一路我盯着!”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鹰眼,他们班里最强的神射手。
此时老班长早就不把鹰眼当成新兵看待了——就是老兵,都未必有几个打枪打得比鹰眼准的!
已经就位的鹰眼趴在一截被炸断的圆木后面,枪托抵着肩膀,左眼闭合的同时右眼贴紧准星,呼吸彻底停止。
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