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再平静。
而是——复杂。
“二千三百年，我见过无数天骄。”
“有百岁金丹，三百岁元婴，八百岁便触摸到化神门槛的。”
“他们有的死在仇家手中，有的死在天劫之下，有的困于心魔，道途崩碎。”
“活到今天，还让我记住名字的...”
老者摇摇头。
“一个都没有。”
陈长寿沉默，心中更是惊涛骇浪，原本以为天星宗的老祖只是元婴，谁成想眼前老者居然会是化神强者。
此时，陈长寿忽然有些明白这老者想说什么了。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等待老者把话说完。
“你修《五行衍天诀》。”老者道。
“此诀之难，难在五行圆满，难在五灵齐聚，难在每一步都需海量资源、机缘、悟性。”
“你金丹中期，已聚五令，已凝五行混沌金丹，已补全五行灵根，虽没达到极品灵根，但上品已足以。”
“你还炼化了一截青龙神木芯，将木行令牌提升至五阶。”
老者看着陈长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长寿终于开口。
“意味着，我接下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难十倍。”
“意味着，我需要更多机缘、更多资源、更多时间，才能将此诀推向圆满。”
“意味着...”
陈长寿顿了顿，继续道：“五行之灵一日不齐，我便一日无法达到那至高境界，意味着五行宗难以重见天日。”
老者点头。
“你都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走这条路？”
陈长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想起了五行域那个破落的小宗门，想起了邋遢老道的嘱托，想起了尚未寻回的灵儿，想起了还在五行域等他回去的玉儿。
想起了那块从土行宫带出的、指向万古冻土的残缺地图。
想起了木灵本源结晶中，那沉睡万年的悲怆与期盼。
想起了玄阴教之仇！
片刻，陈长寿终于开口，“因为我答应了别人。”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要报的仇同样不能忘记！”
老者看着陈长寿，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二千三百年，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我修道的意义，是什么？”
“是长生？是力量？是飞升？”
老者摇摇头。
“我不知道。”
“到后来，我也懒得想了。”
“只是活着。”
说着老者转身，背对陈长寿，背对满台死伤，背对跪了一地的徒子徒孙。
“你走吧。”
三个字。
很轻。
却让跪在地上的星云真人，如遭雷击！
“祖师！！！”
他嘶声喊道，声音已完全破碎！
“祖师不可！此人乃我天星宗大敌！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祸患啊祖师！！！”
老者没有回头。
“我说，让他走。”
依旧平静。
星云真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赤鳞老祖站在天星台边缘，竖瞳中光芒明灭不定，今日所见极大的震撼了他。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陈长寿一眼。
那一眼中，有忌惮，有不甘，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没有多少任何话语，赤磷转身，带着四名长老，化作血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幽魂殿三人的尸体，还横陈在天星台上，无人理会。
陈长寿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随之对着那背对自己的佝偻身影，拱手，深深一拜。
“前辈今日之恩，晚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