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市集结束后的第十天,沈薇在大学城管理方的办公室里拿到了“秋收”主题市集的正式批文。
出乎她意料的是,管理方不仅批准了场地,还主动提出可以协调周边的三个乡村手工艺合作社参与。
“如果效果好,”管理方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
“我们可以把它做成大学城的固定品牌活动。”
沈薇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
她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距离上一次市集结束已经过去十天,距离下一次市集还有二十三天。
时间总是这样,你以为很充裕,一转眼就没了。
她给杨帆发了一条消息:“批文拿到了。管理方还多给了三个村的资源。”
杨帆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好事。但你注意休息,别透支。”
沈薇看着屏幕,笑了笑。
杨帆总是这样,先肯定结果,再提醒过程。她收起手机,往孵化基地方向走。
同一天下午,苏静在工作室里和两个学徒赶制最后一批订单。
她裁剪台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是她专门去染织厂挑的——颜色介于夜空和深海之间,细看有一层极淡的光泽。
市集之后,这匹布已经用掉了大半,只剩最后几米。
“静姐,”学徒拿着一个册子走过来,“这周又来了六个定制咨询,有三个问能不能加急。”
苏静没有抬头,手上的剪刀稳稳地沿着粉线走:
“跟他们正常排期要三周,加急另收百分之三十费用。”
“要接吗?”
“接。”苏静裁完了最后一段,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
“这些订单做完,我们工作室的账上就能松一口气了。”
她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
街道对面的银杏黄了大半,阳光照在上面,像洒了一层金粉。
她想起市集那天在摊位上遇到的很多面孔——有人试穿了衣服后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有人拿着传单反复看上面的设计细节,还有个女孩试了一件盘扣外套后眼眶红了,她外婆也有一件类似的。
“衣服是有记忆的。”她对外婆过的那句话,如今越来越多地在她心里回响。
陈默(文创)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了三个时的呆。
他在构思下一期的文创产品——苏静的联名款在市集上反响很好,但他不想只是重复。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秋收——我们能不能把‘丰收’的感觉做进产品里?”
一套以二十四节气为线索的书签、一盒可以种出植物的种子明信片。
他看着最后一个想法,眼睛一亮。
种子明信片——用可降解纸张做成,里面封入植物种子。收到的人可以把明信片埋进土里,浇水,它就会发芽。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种子明信片 工艺”,开始查找资料。
陈默(安防)这边的进展比较慢。
新系统的测试阶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大学城的建筑结构多样,有些老旧楼栋的布局很不规则,摄像头安装位置和角度需要反复调整。他和保安公司的技术员老邱几乎每天都在各个楼之间来回跑。
“伙子,”老邱有天下午蹲在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调试设备,头也不回地,“你那个系统,我测了半个月,确实比原来的好用。但是——你猜学校那边怎么?”
“怎么?”
“他们,‘等二十天没出问题,我们再考虑全面铺开。’”
陈默(安防)苦笑。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任何新系统上线,学校方面都会采取观望态度。但二十天,实在有点长。
“二十天就二十天。”他,“我先守着,保证不出问题。”
老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我把旧系统那几个老毛病也改了。到时候一起验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着,忙碌、琐碎、偶尔疲惫,偶尔有的成就感。杨帆在孵化基地的办公室里处理各种事务,像一根线,把这群人若有若无地串在一起。
而林澈,在那条信息之后,几乎没有再在群里过话。
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
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他租的一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客厅被他改成了排练间,四周墙面上贴满了吸音棉,墙角堆着各种线材和效果器。客厅正中央摆着一把琴凳和一支麦克风架,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三把吉他。
现在,他母亲就住在隔的房间里。
他在写那首歌。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顺利——从那晚写下第一行字到现在,整整五天,那首歌卡住了。
周三下午,杨帆接到林澈的电话。
“杨哥,”林澈的声音有些疲惫,“您下午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写不下去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不能……来一趟?”
杨帆到的时候,看到林澈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墙,面前的茶几上散着好几张揉成团的纸。吉他靠在沙发边,琴弦上还别着一个变调夹,看样子是弹到一半扔下的。
“来了。”林澈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打扰您了。”
“别客气。”杨帆在沙发对面坐下,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纸团,“写了几天了?”
“五天。写到第二段副歌就卡住了。”林澈揉了揉太阳穴,“我妈在隔午睡,我不敢弹,怕吵醒她。不弹又写不出来,坐着干想更写不出来。”
他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递给杨帆。
杨帆接过来,看到上面写了不到十行字。字迹很乱,有些地方涂改得看不清。他读了一遍——第一段写的是一些记忆的画面:巷子口的路灯、傍晚的炒菜声、母亲在缝纫机前弓着的背影。第二段副歌只有三行,被划掉了两行,剩下那行写的是:
“我欠你的,一张车票的距离。”
“我总觉得不对。”林澈,“‘欠’这个字太重了,又太轻了。重到我写出来就觉得假,轻到不清到底是什么。”
杨帆没有话,把那张纸折好,放在茶几上。
“杨哥,”林澈忽然问,“您觉得……一首歌要写到什么程度,才算‘写完了’?”
杨帆想了想:“你觉得它能表达你想的了,就算写完了。”
“那如果永远表达不了呢?”
“那你一直在,就一直在写。”
林澈怔了一下,好像被这句话击中。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揉成一团的纸,又抬头看了一眼隔房间的方向。隔着一扇门,他母亲正在午睡。
门缝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很均匀,很安稳。
林澈闭上眼,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靠在沙发边的吉他,重新坐下来。
他没有弹唱,只是开始拨弦——一个很简单的和弦进行,C大调到G,再到A,再到F。他拨得很慢,像是用手指在试探一条陌生的路。
杨帆没有打扰他。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林澈反复地弹那几个和弦,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写几个字,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拨错一个音又重新来过。
时间在琴声里慢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