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咬着牙,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时她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狂跳,供血不足,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要尖叫,想要逃离这个封闭的金属盒子,想要,想要立刻到达他身边!
就是这最后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
他还在等她。
商誉在暴风雪里,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不知道有没有御寒的衣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江敛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乘务员尽管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渗血不止的嘴唇后,还是心惊了一下。
赶紧拿过干毛巾和毯子,将她包裹起来,然后根据商玫的嘱托,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断地在她耳边提醒她。
“江小姐,不要害怕,这里虽然是机舱,但是我们是去找商总的路上。
你很快就会见到商总的,你现在要不要喝点水?”
只要不断地发声,竭尽所能地让她回到现实,也许也是一种可缓解的办法。
听到乘务员忽远忽近的声音,江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别的。
想商誉第一次为她戴戒指时的侧脸,想他一次次地鼓励自己的话。
想他在她因子瑜的影像崩溃时,沉默而坚定的拥抱,想他站在讲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还有他们在婚礼上,彼此许下的诺言,还有那场大雨中,他们相互依偎……
忽然间,江敛觉得,她和商誉的回忆,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很多很多了。
以前她总觉得,和商誉在灵魂上还不够深入的亲近,也没有足够支撑感情基础的回忆。
然而现在才知道,他短短的时间,就像大树生根,爬满了她心里的土壤。
他那么强大,那么可靠,即便是在暴风雪里,也不会有事的。
而她,必须去到能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见到他!
“我……没事。”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是自己。
她开始用商誉教过她的方法,慢慢的,有节奏地深呼吸。
吸气……吐气……
想象他在身边,握着她的手,用那种沉稳如山的语气说:“你可以的,敛敛。”
时间在此刻也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次颠簸都是折磨。
但她硬生生挺住了,用对他的担忧和思念,构筑起一道最简陋也最坚固的防线,对抗着体内翻涌的恐惧,生理上的崩溃。
心里面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不断地挣扎怒喊,过去的一切向走马灯一样不断地重复放映。
她浑身湿透,蜷缩在座椅上拼尽全力只让自己去想商誉。
只想他,不想别的。
这样一来,她总算是好了一些。
然而她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度过了多长的时间,在清醒和迷糊之间,飞机终于开始下降。
当起落架触地的那一瞬间,江敛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看着窗外的茫茫白雪,她好像做到了。
她飞过来了!
看到前方,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刚出舱,双腿发软,直接摔在了舱外。
“江小姐!”乘务员还想扶起她,但被她婉拒:
“没事,很快就缓解了。”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缓和了一些后才走下舷梯。
感受到南半球的寒冷夜风,她的意识也猛然清醒。
商玫安排的人接到了她,并带她去了附近最近的旅馆里。
而江敛第一时间联系了徐凯,告诉他自己目前落地赫辛:“瓦尔市区的机场无法落地,我先在赫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话,徐凯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太太你……过来了!?”
江敛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所以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到离这最近的地方。
一时间无法表达心里的震惊,只能语速极快地如实把情况,简单说来。
但接连两天的劳累,让他的声音也变得艰涩起来。
“太太,目前还是没能联系上商总,我现在和救援人员都被困在市区的救助中心,但……”
“但什么?”
徐凯沉默了一下,本来想说许乔在两个小时前,跟第一批救援人员进入了腹地。
可一想到说出来可能会让江敛多想,所以他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止住了话。
“没什么的,就是还需要等待一下,现在风雪已经在逐渐变小,如果情况好的话,后半夜应该能有消息,太太,你先别着急,在赫辛如果有落脚的地方就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我可以让……”
“我这边不用担心,已经在旅馆里了。”
江敛抬头,打量着这个有些年头的小旅馆。
中世纪的壁画都褪了色,在茫茫大雪之中,显得有些荒凉。
旅馆很小,暖气烧得很足,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窗外的风雪呼啸,天地间已经是一片混沌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