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秘武卫镇北司百户罗辰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来之前，看过陆崇德的密信。
信里只有四个字：查实，必严。
可现在……
“不必了。”
罗辰虎随手丢下那颗头颅，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剩下的不用看了。”
袁万里一愣。
这就完了？
罗辰虎转过身，目光越过袁万里，落在远处正在操练的守备营将士身上。
那些汉子个个带伤，有的还在往伤口上撒烈酒，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人哼一声。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劲儿，装不出来。
那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
这支安源城守备营，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一道人影正大步走来。
来人身材高大，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身上干干净净。
甚至让人觉得慈眉善目？
罗辰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徐三甲？
这就是那个一夜之间屠灭科尔察部，连破八寨，斩首两万的徐扒皮？
那些士兵杀气外露，是因为杀得还不够多，还要靠那一身煞气来壮胆。
而眼前这个人……
他是把所有的杀意都收进了骨子里，平时如佛，动则成魔。
杀气收放自如，这是武道入了化的征兆！
徐三甲此时已经走到近前，双手抱拳，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这位便是上差吧？”
“徐某贪睡，怠慢了。”
罗辰虎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冷硬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客套的表情。
“徐守备客气。”
“在下罗辰虎，奉命核查。”
“这满地的功劳……”
“做不得假。”
“徐大人好手段，罗某佩服。”
徐三甲哈哈一笑，上前亲热地拉住罗辰虎的手臂。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
“查完了？”
“那正好，饭点到了。”
“咱们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好招待，干菜炖肉管饱，罗大人若不嫌弃，咱们边吃边聊？”
罗辰虎也不推辞，爽快点头。
“那是最好。”
“我也正想尝尝，能养出这等虎狼之师的饭食，是个什么滋味。”
中军帐外。
一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干菜，肉块，还有不知名的野菜，混在一起炖成了一锅浓稠的肉汤。
徐三甲端着大粗瓷碗，呼噜呼噜喝得震天响。
罗辰虎坐在一截枯木桩上，学着周围士兵的样子，掰碎了硬面饼子泡在汤里。
一口下去。
咸，鲜，热辣。
直冲脑门。
“重山关那边，最近怎么样？”
徐三甲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筷子夹起一块肥肉丢进嘴里。
罗辰虎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徐三甲在问什么。
“乱。”
罗辰虎只回了一个字。
“总兵府和大帅府在扯皮，各路神仙都在显神通。”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徐三甲。
“不过徐大人的这份捷报送上去，怕是要把重山关那潭水给炸干了。”
“至于其他的……”
罗辰虎低头喝汤，声音微不可闻。
“有些事，我这个当差的也不清楚，徐大人若是想问卫……那位大人的行踪，恕罗某无可奉告。”
徐三甲心领神会，笑着摆了摆手。
“吃饭，吃饭。”
“不说那些扫兴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
百里之外，黑云山。
这里的战火刚刚熄灭。
松州卫参将王杉坐在一块染血的大青石上，手中战刀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太他娘的累了。
周围全是倒伏的尸体，还有不少伤兵在哀嚎。
为了拿下这个只有几百人的蛮族小部落，他们松州卫可是费了吃奶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