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
中军大帐里充斥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
王杉死猪般躺在行军榻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直到第二天晌午。
“呃——”
一声破风箱般的喘息打破了寂静。
王杉猛地睁开眼,那是从噩梦中惊醒的眼神,满是惊恐和杀意。
“刀!老子的刀!”
“王大人,仗打完了。”
徐三甲坐在榻边,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鎏金常胜枪,头也没抬。
王杉愣了好几息,浑浊的眼神才慢慢聚焦,看清了徐三甲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身体。
“赢……赢了?”
“多巴托脑袋都在旗杆上挂一天了。”
听到这话,王杉突然气血上涌。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扶……扶我起来!”
“你不要命了?”
“少废话!笔墨伺候!快!”
王杉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亲卫,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子这身伤不能白受!这战报……咳咳……必须老子亲笔写!”
徐三甲摇摇头,示意亲卫把矮桌搬到榻上。
这就是官场老油条。
只要有功劳,命都可以往后稍稍。
王杉颤抖着手抓起毛笔,笔走龙蛇,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宣纸上晕开,他却恍若未觉。
“大捷……斩首五千……火牛破阵……”
每写一个字,他脸上的笑容就狰狞一分。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王杉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傻笑。
“妥了……这下妥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打扫战场。
这四个字对于当兵的来说,比任何赏赐都来得实在。
徐家村出来的汉子们虽然悲痛战友离世,但在看到从蛮族营帐里拖出来的一箱箱财货时,眼睛还是直了。
太富了。
科尔察部盘踞此地多年,攒下的家底简直骇人听闻。
“大人!金子!全是金子!”
何彦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跑过来,脚下生风。
金灿灿的光芒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紧接着是成堆的白银,成筐的珠宝首饰,还有漫山遍野被驱赶回来的牛羊战马。
黄金万两,白银十万。
牛羊数万头,良马近两千匹。
这是一笔能让任何人心脏骤停的巨款。
可惜。
“造孽啊!”
王杉被人抬着出来,看着那一堆堆黑乎乎的灰烬,心疼得直拍大腿。
“好好的皮毛!上等的药材!全让那一把火给烧没了!”
那一晚的火攻太猛,半个大营都化作了焦土,无数价值连城的软货成了飞灰。
徐三甲倒是看得开,随手捡起一块没烧完的金饼抛了抛。
“知足吧,要是没那把火,咱们现在就是地上的尸体。”
王杉吸了吸鼻子,那双绿豆眼在财货堆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那堆积如山的金银上。
“老徐,按规矩……”
“我懂。”
徐三甲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士卒。
“上缴三成给朝廷,堵上面那些大人的嘴。”
“四成,留作抚恤。这次弟兄们死伤太重,不能让活着的寒心,死了的闭不上眼。”
说到这,徐三甲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剩下三成,全分下去。谁敢伸爪子,我剁了谁。”
王杉眼皮一跳,深深看了徐三甲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