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不过指尖流沙。
安源城徐府，红绸挂满枝头，大红灯笼高悬，满院子堆积如山的嫁妆几乎让人下不去脚。
明日，便是徐婻出阁的大日子。
夜幕低垂，堂屋内的圆桌旁，徐家老少围坐一圈。
明明是喜事，空气里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三甲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女身上。
当初那个跟在屁股后面喊爹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明日就要嫁作人妇，随夫家远赴京城。
这一别，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喉咙里的酒，忽然就有些发苦。
“妹子，别怕！”
徐西忽然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咧嘴笑道：“京城虽然远，但那是咱大夏的中心！若是那梁家敢给你半点委屈受，二哥我就算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也杀进京去给你撑腰！”
“还有我！还有我！”
徐承贤把手里的小木勺挥得呼呼作响，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酒壶，奶声奶气地喊道：“姑姑，我也给你撑腰！我也要喝酒！”
说着，那双小胖手就往酒壶上伸。
一只略显稚嫩却有力的大手将他按了回去。
徐承业板着小脸：“没规矩！姑姑是长辈，这种时候哪轮得到你倒酒？再说了，那是酒，不是糖水！”
徐承贤顿时像霜打的茄子，缩了缩脖子，低头猛扒碗里的米饭。
在这个家里，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一脸严肃的大哥。
徐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巧地提起酒壶，给徐三甲满上。
“爹，女儿敬您。”
徐三甲仰头饮尽，大手在女儿柔顺的头发上抚了又抚，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饭局散后。
徐三甲并未回房，而是径直去了偏厅。
阴影中，陪嫁嬷嬷张氏、大丫鬟夏风等人早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股无形的煞气笼罩在她们头顶。
徐三甲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们心坎上。
“你们是跟着小姐去享福的，也是去当眼睛和耳朵的。”
“梁家是勋贵，规矩多，水也深。”
“若是小姐受了什么委屈，不管是梁家老太太还是那个侯爷夫人，甚至是梁谨言本人，只要让小姐掉了一滴眼泪，你们必须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出来！”
张嬷嬷连连磕头：“老爷放心，老奴这条命都是小姐的！”
徐三甲从袖中掏出一块腰牌。
“这块牌子拿着。”
“若是有人敢欺负到头上，直接去找镇标营游击将军周芷！”
“若是不方便，就去都察院找右都御史刘大人。”
“记住，徐家的女儿，只有咱们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咱们的理！”
“是！”
……
次日，天光未亮。
唢呐声震破了黎明的寂静。
迎亲的队伍如长龙般蜿蜒而至。
一身大红喜袍的梁谨言，虽是书生模样，却也显得神采奕奕，他在徐府大门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又经过徐东、徐西几兄弟的一番刁难，终于来到了正厅。
徐婻一身凤冠霞帔，跪别父母。
徐三甲缓缓起身，走到女儿面前。
那金钗有些歪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扶正。
当年那个骑在他脖子上撒欢的黄毛丫头，怎么一眨眼，就要去别人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