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矿场的生活,单调而压抑。
轮值的修士警惕地巡视着负责的区域,神识外放,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没轮值的,大多待在分配给自己的石屋或窑洞中,打坐修炼,尽可能保持最佳状态。
峡谷内始终笼罩着一层凝重的气氛。
仿佛暴风雨前的沉闷。
周鸣也不例外。
他严格按照轮值表执行警戒任务。
在矿洞入口处值守时,神色认真,一丝不苟。
与同组的修士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与协作。
但所有轮值之外的空余时间。
他都将心神投入到了那几只“铁蜥蜴”傀儡的操控与探索中。
《大衍诀》第二层赋予的强大神识与分神之能,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几道清晰独立的神念,如同延伸出去的触手。
透过傀儡的“眼睛”,在黑暗、潮湿、错综复杂的矿道迷宫中,一寸寸地搜索着。
他的目标明确:找到那处隐藏着上古传送阵的废弃矿洞。
最好,能在魔道小分队来袭之前找到。
如此,便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然而,现实比他预想的更为困难。
这座灵石矿开采年份不短,内部支脉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地下蚁穴。
主矿道还算规整,但无数废弃、塌陷、或因资源枯竭而停止挖掘的支线矿道,则如同迷宫的死胡同,遍布各处。
有些通道被塌方的岩石堵死。
有些则深入地下极深,寒气刺骨,弥漫着有毒的瘴气。
更有一些通道,因为地质变动或年久失修,结构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几只傀儡的探索进度,并不快。
它们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修士,绕开危险的区域。
对每一条可疑的岔道,都要进行初步探测。
半个月下来。
周鸣几乎将傀儡能够安全抵达的、地图上标记的“废弃”区域搜索了大半。
除了发现几处年代久远、已无价值的简陋开采痕迹,以及一些低阶的、喜阴的毒虫妖兽外。
一无所获。
那传说中的上古传送阵,依旧杳无踪迹。
而外界的局势,则如同烧开的沸水,不断传来令人心惊的消息。
每隔几日,便会有运送灵石或补给的小队抵达。
也会带来前线最新的战况。
这一日。
一支规模稍大的运输队伍抵达矿场。
除了满载的灵石,还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在窑洞内,负责押运的筑基修士面色沉重,向宣乐、吕天蒙以及所有在场的修士通报。
“诸位同道,前线传来确切消息。”
“我七派中的灵兽山……”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的几位灵兽山弟子,包括吕天蒙。
吕天蒙面色不变,只是眉头紧紧锁起。
“……灵兽山,原本竟是魔道六宗之一‘御灵宗’,早在数千年前,就埋在我越国的一枚暗桩!一个潜伏的分支!”
“什么?!”
“这怎么可能?!”
窑洞内瞬间哗然!
所有修士,无论属于哪一派,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尤其是化刀坞、清虚门等其他几派的弟子,更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灵兽山同门,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吕天蒙身后那几名灵兽山弟子,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有人张口欲辩,却被吕天蒙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那押运修士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
“所幸,灵兽山的诸位高层深明大义!”
“在这数千年的传承中,早已自认是越国修仙界一份子,不愿头上突然多出一个‘太上皇’!”
“他们暗中与其余六派通气,设下计谋。”
“假意答应配合魔道行动,引诱魔道派遣一支数千人的修士队伍,前来偷袭我七派的一处重要据点。”
“结果,这支魔道队伍在半路上,就踏入了我们七派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以绝对优势兵力迎头痛击!”
“让魔道吃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亏!当场战死了两名结丹期修士!低阶修士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听到这里。
窑洞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从震惊愤怒,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好!”
“干得漂亮!”
“灵兽山的道友们,好样的!”
“当浮一大白!”
叫好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连日来因紧张守备和坏消息而沉闷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许多修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吕师兄他们怎么看也不像魔道崽子!”
“此计大妙!狠狠挫了魔道的锐气!”
“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如此一来,我七派士气大振!定能将魔道赶出越国!”
韩立站在人群边缘,眉头微锁。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魔道六宗谋划数千年,埋下的暗桩,岂会如此轻易就被“感化”倒戈?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周鸣。
却见周鸣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深邃,仿佛对此结果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周鸣确实毫不意外。
他心中一片了然。
“苦肉计……兼投名状罢了。”
原著中,灵兽山(御灵宗分支)的高层,确实不甘心永远屈居人下,想真正在越国站稳脚跟,甚至成为主导者之一。
但魔道六宗势大,他们也需要一个彻底取信于越国其余六派的契机。
这场“反埋伏”,牺牲一部分魔道力量,换取六派的绝对信任,消除所有猜疑。
堪称一步绝佳的棋。
既能向越国六派表忠心,又能削弱魔道部分力量,更能在未来可能的谈判中,增加自身筹码。
一举多得。
至于灵兽山是否真心归附?
周鸣心中冷笑。
等到大战进入最关键、最惨烈的时刻。
这支“深明大义”的力量临阵倒戈,内外夹击之下,给越国六派造成的创伤,将远超今日这点“战果”。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不过,这些念头,周鸣只会深藏心底。
师尊李老已然坐化。
他对黄枫谷,并无太多必须生死与共的深厚羁绊。
修仙之路,终究是自身大道为重。
况且,就算他现在站出来,揭露灵兽山的“双面”算计。
空口无凭,谁会相信?
一个筑基中期弟子,质疑七派高层都认可、且刚立下“大功”的盟友?
只怕立刻就会被当作扰乱军心、甚至别有用心之辈处理。
“静观其变,找到传送阵,拿到大挪移令,才是我的首要目标。”
周鸣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周围的喧闹。
矿场的生活,在短暂的振奋之后,很快又恢复了高度警戒的状态。
前线大战的消息依旧不时传来。
双方在两国交界处展开连场血战,死伤修士已逾万,连结丹期修士都陨落了七八位。
战况之惨烈,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