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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红的“夜晚”,亮得很不正常,街上依然有“人”在缓缓的游荡。
那些曾经呆立在道路边、探出小巷内,用复杂目光注视着巴里特的镇民们,此刻全都变换了模样。如果按牧师的说法,那就是他们变成了某种更“高级”的生命形态。而要按蛮子的说法,那就是他们都更加的丑陋、畸形。
荒诞、压抑、诡谲、恶心,各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悚画面映入眼帘,巴里特感觉自己似乎是进入到了某个癫狂疯子的噩梦之中。又或者,眼前发生的一切本就是梦,他的身体还躺在沙漠中的某处没有醒来?
离开酒馆后的巴里特尽其所能的躲避、隐藏着前行,然而隐匿行踪实在并非他所擅长,再加上作为一个外来者对这座镇子的布局、地形根本不熟悉,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在那些蜿蜒、狭窄的巷子里绕路穿行,所以没走多远蛮子就不得不面对一位拦在主路上的镇民。
那是一个穿着满是孔洞的褴褛沙漠长袍、脸上斜挂着防风面巾的瘦高身影。此刻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长袍被从内部撕裂,露出下方如同老树皮般粗粝坚硬的灰褐色皮肤。那皮肤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像是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
它的双臂变得极长,几乎垂到地面,原本的五根手指融合成了三根粗壮的、覆盖着几丁质甲壳的指节,每根指节的末端都延伸出弯曲的、如同镰刀般的黑色钩爪。而它那挂着面巾的脸——或者说曾经是脸的位置——此刻已经彻彻底底的完全裂开,从眉心顺着鼻子再到下巴的血肉、骨骼都向两侧翻卷,露出中间一整块不断转动着的、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球,亦如天空中那轮让人不敢直视的血月。
那颗眼球几乎占据了它整张脸的面积,没有眼睑,也无法闭合,只能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从酒馆方向冲过来的巴里特。
“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老托马斯的宝藏’杂货铺的老板,小托马斯。”牧师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和得就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如果你的记忆没遭到太严重改变的话,那你应该在之前酒馆老板肯特的叙述中听过他的名字。”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挡住了我的路。巴里特在心里想道。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在红光中影影倬倬的教堂轮廓,又看了看眼前直直盯着他的‘小托马斯’,无奈的握紧了心爱的佩剑。
“他家祖传的杂货铺和我的医所紧挨着,以前不忙的时候我们偶尔会闲聊几句,所以我对他还算是比较熟悉。”牧师说道,“小托马斯和肯特算是老友,会经常去酒馆小酌几杯,再偷偷和肯特透露一些关于我的‘八卦’。不过他和我们的酒馆老板不同,对我其实没有什么戒备和敌意,更多的只是好奇。”
那是你伪装的太好了,蒙骗了镇子上的绝大多数人,巴里特在心里腹诽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靠着几本残破的旧书和与异族冒险者们一开始那磕磕绊绊的交谈,就掌握了精灵语、矮人语、侏儒语,甚至连地精语都能听懂个七七八八。”牧师自顾自的介绍着,“听小托马斯自己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听懂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不仅是各个种族现阶段正在使用的语言,还包括那些即将失传、早已忘却的古代语,以及各种魔兽、怪物们在表达情感时发出的嘶吼与嚎叫,甚至包括那些虚无缥缈的藏在风中、水中、大地深处的声音。抱歉,我也不知道最后这些指的是什么,难道是‘自然’的声音?”
巴里特没理会卫牧师自言自语式的喋喋不休,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那东西——小托马斯——睁着大大的眼睛朝他迈出了一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蛮子的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了无数嘈杂的、混乱的、层层叠叠的低语。那些低语有悲伤痛苦,也有欢快喜悦,有的像是老人临终前的呓语,有的像是婴儿降生时的啼哭,有的像是野兽受伤时的绝望呜咽,还有的则像是无数人同时念诵着某种压抑、癫狂的祷告词。而更多的,则是巴里特完全无法理解的轻声呢喃。
那些低语似乎不是由发声器官发出,也不经过耳朵、鼓膜的传导,而是直接在蛮子的意识之海,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
巴里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勉强用佩剑“搀扶”着才没跌倒。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些重叠的低语正在干扰他的判断,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看清眼前的画面,更无法分辨前、后哪个方向才是通往教堂的路。
“小托马斯想要‘理解’,理解那些他曾经只能猜测含义的异族语言,理解古代典籍中无法破译的段落,理解魔兽嘶吼中表达的情感,甚至可能还包括山川河流的响动中所隐藏信息。这无疑是一个伟大且崇高的梦想!”牧师赞叹道,“所以,神明的恩赐能够让他以更高效、更卓越、更细致入微的方式去理解这一切。不仅仅是在语言层面,更主要的是那些隐藏在声音背后的情绪、记忆、乃至灵魂本身所发出的呼喊。”
牧师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了,单纯的‘理解’显然不能表现出神明恩赐的伟大,小托马斯更是能将这些他所领悟、理解的内容,用某种比较直接的方式传递给其他人。”这家伙似乎意有所指,“只可惜,别人若是想‘听’懂这些内容,倒着实有些难度。”
“该死的……”我只希望它能闭嘴,如果它有嘴的话。巴里特死死咬着牙,用佩剑狠狠割开自己的脸颊,试图用疼痛来勉力保持清醒。由于意识有些恍惚,他对自己下的手有点重,伤口深可见骨,流血染红了半边脸颊。
然而,钻心的疼痛仅存在了不到四次心跳的时间便开始减弱,随后伤口处便传来阵阵熟悉的瘙痒,像是正在快速的愈合结痂。
巴里特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脸颊,原本的伤口居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我们的蛮子冒险者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在迷迷糊糊中根本就没用剑割伤脸颊。
“你瞧,真正的神明不会因为你的拒绝就放弃恩赐。”牧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说过,‘神从不索取,只是赠与’,无论凡人是否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