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林墨推开石门,走出洞府。
晨雾还未散尽,大营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巡逻的修士小队陆续出发,运送物资的飞舟起起落落,远处隐约传来操练的呼喝声。几名炼气期的杂役正在清理营帐间的通道,见到林墨,连忙躬身行礼。
林墨微微颔首,驾起遁光,朝军务司的方向飞去。
军务司的大帐依旧人来人往。
帐外排着几支小队,显然是来领任务的。林墨落在地上,目光扫过那些队伍——有掩月宗的,有巨剑门的,也有清虚门的。几名队长正在低声交谈,交流着前线的消息。
林墨没有凑过去,只是静静站着。
片刻后,轮到他入帐。
王姓修士正在案前翻阅玉简,见他进来,抬头笑道:“林道友来了,正好。”
他从案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林墨:“今日的任务——东侧防线例行巡逻。路线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老规矩,日落前回来交令。”
林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很详细——巡逻路线从大营东门出发,沿着东侧山脚向北,绕过三座山头后折返,全程约二百里。
沿途有七派设立的三个哨点,需要依次核验令牌、确认无误。注意事项无非是老生常谈:保持警惕、不得单独行动、遇敌立即发信号求援。
林墨收起玉简,拱手道:“林某领命。”
王姓修士点点头,又低头处理其他事务去了。
林墨转身走出大帐。
林墨小队三十余人已在集合点等候。
刘师兄见他回来,笑着迎了上来:“林师兄,什么任务?”
“东侧巡逻。”林墨淡淡道。
刘师兄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可别再像上次那样了。”
那两名筑基初期的王师弟和李道友也露出安心的神色。
那二十余名炼气弟子更是明显放松下来——巡逻任务虽然无聊,但胜在安全,不用担心突然冒出一群筑基后期把他们围了。
林墨目光扫过众人,见所有人都已到齐,便道:“出发。”
飞舟升空,朝着东侧防线缓缓驶去。
林墨立于舟头,神识如潮水般展开,笼罩着周围数十里的范围。
这是他的习惯,无论任务大小,从不放松警惕。
识海中那团液态神识缓缓旋转,将感应到的一切信息分门别类地处理——远处的鸟兽、近处的草木、风中传来的微弱灵气波动,无一遗漏。
刘师兄凑了过来,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林师兄,你说那灵兽山的事……”
林墨侧目看他。
刘师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那天王执事说情报是灵兽山孙长老审出来的,我就觉得怪怪的。”
林墨沉默片刻,淡淡道:“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刘师兄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跟林师兄你念叨念叨。”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灵兽山……”
“不会。”林墨打断他,语气平静,“灵兽山是七派之一,前些日子还立了大功。这种话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刘师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林墨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他当然知道刘师兄的直觉没错。
但他更知道,这种话一旦传开,死的一定是刘师兄,而不是灵兽山。战时执法队的刀,向来只砍小人物。
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飞舟飞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第一个哨点。
那是一处建在山腰的简易瞭望台,有两名炼气修士值守。林墨出示令牌,核验无误后继续前行。
第二个哨点在一个时辰后,同样是例行公事。
到了第三个哨点时,已是巳时三刻。值守的修士告诉他们,昨日曾有魔道小队在附近出没,但只是远远观望,没有靠近。
“加强警惕。”林墨叮嘱了一句,带队继续前进。
出了第三个哨点,前方就是这片区域最偏僻的一段路程。
两侧山势愈发险峻,林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透入。按照路线,他们需要穿过这条十余里的峡谷,然后折返。
林墨的神识始终全力展开。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感应到,前方山坳中,有数十道气息。
不是魔气——是七派修士的气息。
片刻后,一艘飞舟从山坳中缓缓升起,朝他们驶来。那飞舟比他们的略小,舟上站着二十余人,服饰各异,但为首的几人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那是灵兽山的制式服饰。
林墨目光微凝。
灵兽山的人。
那艘飞舟在数十丈外停下,为首一人抱拳道:“前方可是黄枫谷的丙字十七队?在下灵兽山赵渊,奉命巡视东侧防线,不想与诸位相遇。”
那赵渊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憨厚,笑容真诚,周身气息沉稳,赫然是筑基中期修为。
他身后跟着三名筑基初期,以及二十余名炼气弟子,看阵势也是出来执行巡逻任务的。
林墨微微拱手:“在下林墨,丙字十七队队长。赵道友有礼了。”
赵渊笑道:“原来是林道友。久仰久仰。”他顿了顿,看了看天色,“这时辰还早,不如咱们两队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墨心中念头微转。
结伴同行?
若是平时,这种提议再正常不过。两队一起巡逻,互相有个照应,遇到突发情况也能联手应对。但此刻……
他看了一眼赵渊那张真诚的笑脸。
这人知道灵兽山的秘密吗?
林墨心中迅速判断——大概率不知道。
这种潜伏千年的计划,怎么可能让
若是这些底层修士知道自己是卧底,平日里与七派修士相处,迟早会露出破绽。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可能让数千年谋划毁于一旦。
只有让这些普通弟子真心认为自己是七派一员,才能骗过所有人。
赵渊此刻的真诚,应该是真的真诚。
他不知道,自己效忠的宗门,其实是一颗埋在七派心脏里的毒牙。
他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他会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在七派修士的剑下,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林墨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赵道友客气了。既如此,那便同行。”
两队合为一队,继续沿着峡谷向前。
赵渊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话就没断过。他先是夸林墨年轻有为,又感慨战事艰难,接着又抱怨魔道修士阴险狡诈,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上次那场“大胜”上。
“林道友可知道,上次那场伏击战,我灵兽山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赵渊眉飞色舞,“我们孙长老亲自带队,配合六派设下天罗地网,杀了魔道两个结丹!那叫一个痛快!我听孙长老座下的师兄说,那两个结丹死前还满脸不敢相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刘师兄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赵道友当时也在场?”
“那倒没有。”赵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修为不够,轮不上那样的硬仗。不过我听参加过的师兄弟们说,那一战打得魔道丢盔弃甲,好不威风!有个御灵宗的筑基后期,被我灵兽山的三只妖兽活活撕成了碎片,临死前还在喊‘不可能’呢!”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挺后怕的。若不是咱们七派及时发现了灵兽山和御灵宗的关系,说不定现在咱们还在内斗呢。现在好了,灵兽山和七派同心协力,魔道早晚要被赶出去!”
他身后那几名灵兽山弟子也纷纷点头,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等打完仗,我可得回山好好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