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大腿。
“出事前一天下午,我看见他从办公楼下来,手里提着两个黑色的垃圾袋,死沉死沉的,直接扔进了行政楼那边的垃圾桶里。我还纳闷呢,食堂的垃圾不都倒在大垃圾站吗,他怎么亲自跑这边来扔?”
黑色垃圾袋。
行政楼。
陈远心里有了数。
他又跟张大爷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离开。
第二站,是行政楼的女厕所。
保洁李阿姨正在拖地,看见陈远,她也露出了笑容。李阿姨的儿子就在这所高中上高二,成绩不好,家里也困难。陈远给她儿子安排了在自己团队里送餐的活,每个月能挣好几百,顶得上她小半个月工资了。
“小远,来找老师啊?”
“不是,李阿姨,我找您。”
陈远把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这是您儿子上个月的工钱,您点点。”
李阿姨捏着那厚厚的一沓,眼眶有点红。
“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
“应该的,他干活卖力。”陈远把话题拉了回来,“阿姨,问您个事。王德发被带走前,他办公室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李阿姨是负责打扫那一层楼的。
她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有啊。他被带走前那个上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半天。我进去打扫的时候,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那个碎纸机,好像是卡住了,旁边扔了一地的纸条子。后来他不知道从哪找了两个大黑袋子,把那些碎纸,还有一些没来得及碎的文件,一股脑全装进去,提走了。”
两条线索,对上了。
都是黑色垃圾袋。
一个来自办公室,装满了碎纸和文件。
一个被扔进了行政楼的垃圾桶。
陈远走出行政楼,抬头看了看天。
鱼饵,找到了。
现在,该去把那条鱼,从垃圾堆里钓出来了。
……
当天晚上,十一点。
月黑风高。
学校的垃圾转运站,一股混合着馊饭、烂菜叶和各种不可名状物的酸腐气味,像是实体化的墙,堵在人面前。
赵大强,人称“金刚”的体育生扛把子,此刻正带着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五个兄弟,一脸的生无可恋。
“远哥,说真的,咱们这是图啥啊?”赵大强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打架我没怂过,但这……这是不是有点超出业务范围了?”
他旁边一个练举重的哥们,已经开始干呕了。
“让你盗墓你可能还兴奋点,让你翻个垃圾堆,就这点出息?”陈远一人发了一个N95口罩,还有一个矿工用的头灯。
“这味儿,比盗墓可冲多了。”
“少废话。”陈远指着不远处小山一样的垃圾堆,“张大爷说了,行政楼的垃圾,每天下午四点会统一运到这里,倒在最东边的那个角落。我们要找的,就是两个黑色的,扎得很紧的塑料袋。里面装的,全是纸。”
“纸?”赵大强愣了,“咱们折腾半天,就为了几袋废纸?”
“那不是废纸。”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咱们的投名状,是咱们的身家性命。”
赵大强听不懂什么投名状,但他听懂了后半句。
他把口罩往脸上一勒,头灯一开,光柱在黑暗的垃圾堆上晃动。
“兄弟们,干活!”
一声令下,六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壮汉,视死如归地冲进了垃圾山。
一时间,垃圾站里各种惊呼此起彼伏。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软的!”
“啊!我踩到香蕉皮了!”
“金刚哥,这边有动静,是不是有耗子?”
陈远站在外围,看着这颇具喜感的一幕,忍着笑。谁能想到,制霸一中篮球场的校霸天团,此刻正在为了几袋碎纸,跟剩饭剩菜搏斗。
这就是他的团队。
能打硬仗,也能干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