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校外的网咖包间，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粥。
烟味、泡面味、还有少年们亢奋过后残留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脑子发晕。
赵大强和王凯一人捧着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吃得稀里哗啦，汤都快溅到天花板上。
“远哥，你真是我亲哥！我这辈子没想过，敲敲键盘还能这么刺激！”王凯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喊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潮红。
赵大强则用叉子指着桌上那个空了的棒棒糖纸，嚷嚷道：“远哥，今天这事，够我吹到我孙子那辈了！你是没看到何建国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
两个人还在回味白天的疯狂与胜利。
只有陈远，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
而包间里最安静的，是唐小雨。
女孩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是王凯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用Excel做的简陋表格。
表格的最下方，有一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数字。
【53281.5】
唐小雨的视线，已经死死地黏在这个数字上，至少有十分钟了。
她的手指，还放在旁边一个实体计算器的“等于”键上，指尖冰凉。
她不相信。
她用电脑算了一遍。
又用计算器，一个一个订单，重新加了一遍。
最后，她甚至找了张草稿纸，用笔，列竖式，算了一遍。
结果，都一样。
五万三千二百八十一块五。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家里，一整年的全部收入，都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而陈远，只用了一个中午。
不，准确地说，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看着那个坐在不远处，悠哉悠哉吃橘子的男生。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和他，根本不活在同一个世界。
“小雨，账对完了？”陈远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啊……对……对完了。”唐小雨的声音细若蚊呐，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数字，没错。”她低着头，不敢看陈远的眼睛。
王凯和赵大强也停下了吃面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多少？”王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唐小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个数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总流水，五万三千二百八十一块五毛。”
“去掉所有商家的成本和我们承诺给骑手的配送费……”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表格里的另一个数字。
“纯利润……一万八千六百九十七块。”
一万八。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泡面汤在纸桶里慢慢变凉的声音。
“咕咚。”
赵大强狠狠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塑料叉子，“啪嗒”一声掉进了面桶里。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几个体育生兄弟，在校门口接货，然后分发给陈远提前安排好的楼层“分拣员”。
忙是忙了点，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一个中午，竟然能搞出这么多钱。
一万八千块！
他爹在工地上，风吹日晒，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赚七八千。
王凯的反应更直接。
他手里的面桶一歪，滚烫的汤汁洒了一裤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唐小雨。
“多……多少？一万八？”
“我就是写了个破APP，分了一万八？”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陈远用钱，砸得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