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蝉瞧着身旁笑和尚那副意气风发,近乎嚣张的模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后槽牙都笑得清晰可见,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温和地询问道:“笑师兄,我欲往九华山寻家姐,将玄机师兄出山的消息告知。不知师兄可愿与我同行?”
“不去,不去!”笑和尚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里跳动着迫不及待的光芒,“九华山有什么好看?如今我修为大涨,正该去找那几个魔崽子,试试新练成的本事!蝉弟,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只见笑和尚周身佛光乍起,灿灿然宛如一轮小太阳凭空爆发,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虹,瞬间撕裂长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和那爽朗张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哎,笑师兄,罢了罢了。”齐金蝉被这说走就走的果决弄得微微一怔,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低语一声。
随即,他眸中剑意微凝,清啸一声,一道匹练般的银色剑光自他足下迸发,如惊鸿破云,载着他风驰电掣般向着九华山方向疾掠而去,眨眼间也化作天际一道流光。
九华山,栖霞精舍灵泉叮咚,氤氲的仙雾缭绕着精舍玉栏。
齐灵云纤指轻点,将一盏氤氲着道韵的灵茶推至对案。客座之上,一人青衫如碧水,面若精雕白玉,剑眉下星眸深邃,温雅中自带三分侠骨英风——正是师承髯仙李元化,名号响彻修界的“白侠”孙南。
几句仙家客套后,二人落座。
茶香袅袅,道言清越。
孙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玉盏的边缘,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目光每一次掠过齐灵云那清冷得不染凡尘的侧颜,都似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难以自抑的温柔涟漪——那潭水幽深却藏不住一点波痕。
齐灵云端坐如静水寒莲,云袖流泻,气度超然。
可灵台识海深处唯有她自己知晓,早已波澜暗涌如怒海惊涛。
她心底暗思:“天道缥缈悠悠,天意莫测如渊!纵有道心如玄铁百炼,这三世孽缘偏如附骨之疽,大道之门如何洞开?”
她凝神内视,紫府之中高悬着一道孤绝凌厉的剑意,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光阴长河的奔流。
那剑芒不时迸射而出,劈向心间丛丛缠绕的情丝,斩而即断,锋锐无双。
然堪堪断裂处,情思竟如亘古藤蔓般迅速重生缠绕,斩而不绝,生生不息,这般纠缠直如命运的嘲弄。
慧剑悬顶,其光愈炽,映照得她眉间一缕挣扎清晰如刻——此正是玄机师兄所授“慧剑斩情丝”的无上心法,如今却成了镜花水月般的虚境。
契机何在?!
齐灵云心底焦灼如焚,“灵云愚鲁,执剑之手,竟重若千钧!”
每一次催动那剑意,便似有万壑沉岩压于神魂之上,手臂酸涩如灌铅,那割断宿命的挥落至今无法完成。
是不能,还是不愿,齐灵云自己也分不清楚。
那剑光越是明亮,心湖倒映的温润目光而起的涟漪便越是固执地涌起,只是是他?是他!心湖中孙南模样愈发向玄机师兄变化,齐灵云道心如封冻坚冰,可冰面下竟是令她战栗的滚烫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