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噬魂暗流”的涡流中,被切割成无数破碎的瞬间。
景田“狼狈”下坠的轨迹,在小白那双燃烧着淡金色怒焰的瞳孔中,清晰得如同慢放。她看到他硬生生“吃”下自己攻击的余波,庞大的身躯翻滚着,几道狰狞的伤口崩裂,喷溅出暗紫色的、带着浓郁死寂气息的毒血。她甚至能“嗅”到其中本源溃散的味道。
然后,她看到他扑向了白戟正在下沉的尸体。那条漆黑的、令她厌恶的腕足,如同饥饿的蠕虫,狠狠刺入同族的躯壳,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吮吸。白戟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而景田身上的气息,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地、不稳定地翻腾起来。时而冲高,带着一股令她皱眉的、混杂了白戟残存海神气息的诡异波动;时而暴跌,伴随着他身体不自然的痉挛和能量失控的逸散。
“他在强行吞噬白戟……他伤得很重,控制不住吞噬的力量了……”一个冰冷的判断在小白的意识中浮现。她看到景田在吞噬后,勉强稳住身形,悬浮在“湮灭涡心”那能吞噬一切的光晕边缘,体表环纹光芒明灭不定,那双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传递过来的意念充满了外强中干的疯狂与虚弱。
“小白……你的手下,味道……不错!你的海神之力……还能护你到几时?!”
虚弱。混乱。色厉内荏。
紧接着,她“听”到了景田那“慌乱”而“矛盾”的灵魂指令,看到了他那头悍勇的暗金魔鲸手下(铁山)不顾一切地冲来,却被自己随意一震便吐血翻滚。看到了远处那几头藏头露尾的魔鲸(墨渊等)在“悲愤”地试图做些什么,却又“犹豫不决”。更看到了海鬼斗罗在不远处痛苦地翻滚,体表被那诡异的灰紫色毒雾侵蚀得不成样子,气息奄奄。
机会。千载难逢的、一击绝杀的机会。
这个毒物,已是强弩之末。他重伤,他因贪婪吞噬而遭反噬,他心智已乱,他手下溃散。而他,就站在“湮灭涡心”的边缘——那片连她都会感到本能忌惮的绝对死地之畔。
现在,立刻,亲自出手。以绝对的力量,将他打入深渊,或者……当场撕碎!
所有的愤怒、对部下的担忧、对任务失败的焦躁、以及对这肮脏毒物本能的厌恶,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最为纯粹、最为炽烈的杀意。
“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毒虫。”小白清冷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回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保留。体内那被“破甲丹噬”侵蚀、带来阵阵迟滞与虚弱感的海神之力,被她强行、甚至略带粗暴地再次催动!淡金色的神光从她每一片玉鳞下迸发,将她渲染得如同海底升起的小型太阳!一股远超之前、仿佛能镇压整片海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她要一击,仅仅一击,就将这毒虫,连同他那令人作呕的毒力和野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干净地抹去!
“海神——涤罪之枪!”
她修长完美的身躯微微后仰,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海神虚影在祈祷、在审判的纯金色能量光枪,在她口中瞬息凝聚!光枪出现的刹那,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竟为之一静,仿佛在向这代表海神刑罚的力量臣服。
这是她的杀招之一,蕴含海神净化与审判的规则,对一切“邪恶”、“污秽”、“罪孽”有着额外的毁灭效果。用来终结这头玷污深海的毒兽,再合适不过。
蓄力,瞄准,发射!
“咻——!!!”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灵魂都仿佛被这道纯金色的死亡射线撕裂了!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刚刚脱离小白的巨口,便已洞穿了景田与她之间那片混乱的海域,出现在了景田的胸前!
快!太快了!而且,带着一股锁定灵魂、净化一切的绝对意志!
就是现在!
面对这避无可避、足以将自己彻底“净化”湮灭的涤罪之枪,景田那原本充斥着“疯狂”与“虚弱”的眼神,在亿万分之一秒内,骤然变得一片死寂,死寂得如同万古寒冰,又如吞噬一切的黑洞。
所有的表演,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痛苦与混乱,在这一刻,全部收敛。
他等待的,就是小白全力进攻、心神完全锁定在“毁灭”自己之上、自身防御因极致攻击而出现那理论上不可能、但确实存在的、极其微小破绽的——这一个点!
他没有“悍然对冲”,那是自杀。他选择了最疯狂,也最精密的“迎击”。
“归墟同化”,被他以一种自我湮灭般的疯狂方式催动到极致!他庞大的身躯,不退反进,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金色光枪,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和韵律,“撞”了上去!
不是硬撼,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将身体最关键的核心部位(头颅、毒源、第九腕足根部),以“归墟同化”的终极形态,模拟成“不存在”或“部分虚化”。同时,他将绝大部分剩余的魂力与生命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到第九腕足和体表的防御环纹中,不是为了抵挡,而是为了引导、偏折、承受。
“嗤啦——!!!”
恐怖的净化之光,狠狠地“撞”上了景田。他体表那层黯淡的防御环纹如同纸糊般破碎,大片大片的血肉、骨骼,连同其中蕴含的魂力,在金色光芒中瞬间汽化、湮灭!一个触目惊心、几乎将他大半个上半身都撕开、甚至能看到内部蠕动的毒源和黯淡魂核的恐怖创伤,出现在他身上!伤口边缘平滑如镜,残留着不断灼烧、阻止再生的淡金色净化光痕。
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每一寸神经和灵魂。他的意识几乎被这纯粹的毁灭性痛苦冲散。
但,他没有被“净化”,没有瞬间湮灭。他付出了半边身躯几乎消失、灵魂与本源遭受净化灼烧的惨烈代价,用“归墟同化”的极限运用和自身躯体的“引导”,让那致命的“涤罪之枪”,偏开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擦着他最关键的核心,斜斜地“穿透”了过去,最终射入后方的“湮灭涡心”,激起一片更大的能量狂澜。
而他自己,则被这恐怖攻击的余波和冲击力,狠狠地、如同破布娃娃般,朝着小白的方向“炸”了过去!速度奇快无比,轨迹飘忽,浑身浴血(毒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