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暗流”深处,狂暴的能量涡流如同永不停歇的磨盘,碾碎着一切闯入者的感知与方向感。墨渊庞大的身躯悬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乱流间隙中,银漪、砾甲、涡礁、细流,以及被银漪护在身下的幼鲸,紧紧地簇拥在它身边,每一头魔鲸眼中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恸、惊恐,以及死里逃生的茫然。
就在刚才,它们“看”到了那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主上(景田)那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残躯,在小白恐怖的神光冲击下,向着“湮灭涡心”坠去,紧接着又被一道致命的蓝光精准补刀,气息彻底消散,唯有一圈不祥的暗红近黑光晕,如同嘲讽,又如同墓碑,在毁灭的涡流上浮现。
主上……陨落了。
这个认知,像是最冰冷的深海寒流,瞬间席卷了每一头魔鲸的灵魂。那个将它们从绝望深渊中拉出,赋予它们生的希望,带领它们与强敌周旋的“毒主”,那个令它们敬畏、臣服、乃至隐隐生出依赖的存在……就这么,在它们眼前,以一种最为壮烈也最为残酷的方式,结束了。
巨大的悲伤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几乎让它们窒息。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主上拼死重创了小白,可敌人并未全灭!那紧随而来的封号斗罗,那重新集结、凶性被彻底激发的魔魂大白鲨群,它们能感觉到,那股充满仇恨与杀意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走!快走!不要停!”铁山低沉、沙哑,却强行压抑着狂暴怒火的意念传来,它那布满新伤旧痕的暗金身躯挡在队伍最后方,警惕地感知着后方的动静。
“铁山说得对,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墨渊的声音响起,比起铁山的暴躁,它的意念显得更加苍凉、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主上以命相搏,重创敌酋,为我们撕开了这唯一的生路。我们……不能辜负他。”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充满智慧与沧桑的眼睛,一一扫过身边的同族。银漪眼中含泪,却死死护着懵懂不安的幼鲸;砾甲和涡礁身上带伤,眼神惊惧;细流更是瑟瑟发抖。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铁山身上。
“铁山,”墨渊的意念清晰而直接,“各位赶快逃吧。主上为我们做了很多了……现在,是时候了。”
铁山猛地转头,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墨渊:“墨渊,你什么意思?!”
墨渊没有回答铁山的质问,而是继续传递着意念,声音平静得可怕:“铁山,你是除我之外最强的,也是主上亲命的战斗首领。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了。带着他们,带着孩子们,逃出去,活下去,把主上做过的事,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更多的族人。仇恨……可以暂时埋在心里,但活下去的种子,必须留下。”
“墨渊!你!!”银漪发出悲鸣,她意识到了什么。
“老东西,你想干什么?!”铁山低吼,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来挡住追兵。”墨渊的意念斩钉截铁,没有一丝波澜,“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本源早已破损,灵魂也因之前过度施法而濒临枯竭。我跟着你们,走不远,只会成为拖累。而且……”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怀念,是释然,也有一丝深沉的决绝。
“……主上救了我,救了蓝汐,给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鲸,一个暂时的‘巢’。我墨渊活了近十万年,见证了族群的兴盛与衰败,也看够了那些猎杀者的嘴脸。能在生命的最后,遇到主上这样的存在,能为族群做最后一件事,值了。”
“墨渊长老!不要!”砾甲、涡礁也发出哀鸣。
“闭嘴!听令!”墨渊的意念陡然变得严厉,属于近十万年深海魔鲸长老的威严瞬间释放,压下了所有的杂音,“铁山,我现在以前首领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带着它们,向‘无序裂隙带’深处,全速撤离!不准回头!不准停留!”
“我会在这里,为你们争取时间。不用担心我……”墨渊的意念中,最后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决绝,“我撑不了多久,但我会用最后的生命,告诉那些追兵,深海魔鲸……即便是穷途末路,也有带走几条性命的……觉悟。”
自爆。
这个词无需明说,但所有魔鲸都明白了墨渊的打算。一头接近十万年、经验老辣、智慧超群的深海魔鲸长老,在绝境中发动的决死自爆,威力将何等恐怖?在这本就混乱不堪的“噬魂暗流”中引爆,又会引发何等连锁反应?足以将大部分追兵阻挡,甚至埋葬!
“不!我们一起走!肯定能……”铁山目眦欲裂,它不怕死,但它无法接受让这个一直冷静睿智、为族群呕心沥血的长老,以这种方式谢幕。
“没有时间了!”墨渊厉声打断,它的感知中,后方那数道充满杀意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魔魂大白鲨破开水流的嘶鸣,“这是命令!铁山!记住你的职责!主上将战斗和未来托付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感情用事的!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