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暗流”以北,更深、更暗、更寒冷的海域。这里被古老的鲸类称之为“永寂荒渊”,是阳光与洋流都难以彻底触及的遗忘之地。冰冷的海水蕴含着稀薄但极其精纯的深海水元,却也让大多数生命望而却步。嶙峋的黑色海岭如同巨兽的脊骨,沉默地匍匐在亘古的黑暗里,其间遍布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暗涌与无声吞噬一切的能量裂隙。
这里,是深海魔鲸族群漫长历史中,最后、也是最绝望的避难所之一。只有那些被逼到绝境,或者对陆地与浅海彻底失去希望的魔鲸,才会选择躲入这片贫瘠、危险,但也相对“安全”(因为追兵同样不愿轻易涉足)的荒芜地带。
“无序裂隙带”深处,一处相对隐蔽、被数座巨大海岭环抱的半封闭海沟内。
铁山庞大的暗金色身躯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岩。数年的时光,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太多愈合的痕迹,反而添了许多新的、细小的疤痕。与小白、海矛、以及无数魔魂大白鲨的惨烈搏杀,墨渊的自爆诀别,主上(景田)的陨落,以及在“永寂荒渊”中挣扎求生的种种艰险,都沉淀在它那双愈发深邃、却也愈发疲惫与冰冷的眼眸深处。
它的气息,比起当年更加沉凝、厚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煞气,修为在无数生死搏杀与吞噬中,艰难地逼近了九万年的门槛。但代价是,本源深处,与小白对撼、被“涤罪之枪”余波扫中的暗伤,以及与墨渊分别、带领族群亡命的重压,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未能痊愈,隐隐制约着它的进一步提升。
在铁山身侧不远处,是体态依旧优雅、但眼中多了风霜与坚韧的银漪。她的修为也稳定在了八万年左右,大部分精力都用于保护和教导已经成长到三万年左右、体型初具规模、眼神灵动中带着一丝野性与警惕的幼鲸——如今该称它为“墨渊”(为纪念墨渊长老,铁山与银漪商议后,为幼鲸沿用了此名)。小墨渊的天赋似乎极佳,对水流的操控和对魂力的领悟远超同龄,银漪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希望。
砾甲和涡礁,则在多年的颠沛与小型冲突中,各自成长到了四万年和六万年修为,成为了这支小小鲸群的中坚力量。虽然实力依旧算不上顶尖,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凶悍与警惕,却让它们在面对同级别海魂兽时,往往能占据上风。至于“细流”,则在数年前一次躲避追捕的紧急潜行中,不幸触发了一处隐秘的能量乱流,重伤不治身亡,尸骨无存,成了这残酷求生路上又一个无声的注脚。
这支小小的鲸群,就依靠着铁山强悍的战力、银漪的细心守护、以及砾甲、涡礁的辅助,在“永寂荒渊”中,如同最警惕的幽灵,小心翼翼地活着。它们几乎不主动猎食大型目标,以免暴露踪迹,只靠吞噬荒渊中稀有的深水能量结晶和少量弱小生物维系。大部分时间,都潜伏在这处偶然发现、相对隐蔽的海沟中,默默舔舐伤口,修炼,并时刻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追兵。
然而,生存的压力与日俱增。“永寂荒渊”虽然贫瘠危险,但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也会有其他被追捕、或前来探索的强大海魂兽闯入。更重要的是,铁山能感觉到,当年主上“弑神”的壮举与墨渊自爆的惨烈,虽然震慑了海神岛一时,但随着时间推移,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他体内那属于主上、属于墨渊、属于无数死去同族的仇恨之火,从未熄灭,反而在孤寂的蛰伏中,越烧越旺。
“我们不能一直躲下去。”这一日,当又一次感知到远方有陌生的强大魂力波动(疑似另一头被追捕的魔鲸)仓皇掠过,最终被数道迅疾凶戾的鲨鱼气息追上、爆发出短暂而绝望的战斗波动后,铁山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它的灵魂波动,在海沟中低沉地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银漪抬起头,看向伴侣,眼中有着同样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奈:“不躲,又能如何?外面到处都是魔魂大白鲨的眼线,还有那些为海神岛卖命的其他海魂兽。我们势单力薄,一旦暴露……”
“所以我们不能永远只是‘我们’。”铁山巨大的头颅转向海沟外那无边的黑暗,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主上当年,能将我们从绝境中一个个救出,聚在一起,让我们有了反抗的力量和勇气。墨渊长老牺牲自己,为我们换来了这苟延残喘的机会。我们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活着。”
“铁山,你的意思是……”砾甲和涡礁也游了过来。
“收服它们。”铁山的意念冰冷而直接,“收服那些和我们一样,正在被猎杀,正在绝望逃窜,或者已经躲藏起来、瑟瑟发抖的深海魔鲸。那些实力不如我们,甚至远远不如我们的弱小同族。主上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从最弱小、最容易被忽视的开始。现在,轮到我们了。”
银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是……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会引来更强大的敌人。而且,那些散落的魔鲸,未必愿意相信我们,跟我们一起冒险。”
“不冒险,就是等死。分散,只会被各个击破。”铁山语气斩钉截铁,“至于相不相信……我们用行动证明。主上救了我,救了墨渊长老,救了你们。现在,我们该去救其他同族了。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主上,为墨渊,为所有死去的同族,讨回一点血债!”
它巨大的尾鳍轻轻一摆,一股沉凝如山、却又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灵魂波动,以它为中心,向着“永寂荒渊”更深处、更广阔的黑暗海域,缓缓扩散开去。这不是墨渊长老那种精细、隐蔽的“深海回响”,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不屈、以及明确“召集”意味的灵魂宣告。
“所有深海魔鲸的同胞,听得到我声音的同胞。”
“我是铁山,曾追随‘毒主’与猎杀者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山。”
“我知道你们正在被猎杀,正在恐惧,正在黑暗中独自挣扎。”
“躲藏,没有出路。分散,只会被逐一吞噬。”
“如果你们还不想死,如果你们心中还有一丝不甘。”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相信我们这些同样从地狱归来的同族。”
“那么,循着我的灵魂指引,来‘永寂荒渊’的‘黑骨海岭’。”
“我们,聚在一起。或许依旧弱小,但至少,能互相取暖,能一起面对黑暗,能……在绝境中,咬下敌人一块肉!”
“愿意来的,我铁山,在此等候。不愿来的,愿深海庇护你们。”
“记住,我们不是乞求怜悯,我们是在……集结最后的力量。”
灵魂的宣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冰冷死寂的“永寂荒渊”中,激起了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流呜咽,穿过嶙峋的海底山石。
一天,两天,三天……毫无回应。
银漪、砾甲、涡礁眼中渐渐流露出失望。小墨渊则好奇地摆动着尾鳍,似乎不明白大人们在等待什么。
就在第四天深夜(以深海魂力潮汐计),当连铁山自己都开始怀疑此举是否过于鲁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