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高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落,平静地俯视着阶下肃立的群臣。
宽大的御案上,并排放着两份刚刚呈上的的紧急战报。
殿内落针可闻。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垂首肃立。
可眼角余光却都不由瞟向那御案上的那两份战报。
终于,嬴政缓缓开口。
“北地战报。
“长公子扶苏率军大破匈奴偏师,斩首万余,拓地三百里……
“代王嘉残部溃逃北遁,已不足为虑。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听不出喜怒。
可话音落下,殿中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不少臣子眼中露出讶异与赞许。
扶苏公子竟真能统兵破胡?!
虽说未竟全功,让代王嘉跑了,但这般战果,放在任何一位将领身上,都堪称亮眼。
更何况是初次领兵的长公子。
而此时。
嬴政的话音又一次响起。
“东境军报。
“武安君嬴北林,率五万精骑直取大梁。
“魏国王都……已破。
“魏王假,授首。”
死寂。
更深的死寂。
破国都?
五万人?
这才多久?
从大军出咸阳至今,满打满算不过月余光景!
殿中不少老臣手指微颤,下意识抬眼望向御阶之上。
那位六公子……
当真凶威至此?
两位公子,一南一北,竟都立下了赫赫战功!
“恭贺大王!”
昌平君走出文臣前列,一袭青色深衣纤尘不染,面容温雅如常。
他踏前一步,躬身拱手。
“北地大捷,魏都告破。
“此皆乃大王洪福齐天,威加海内,方有两位公子如此英武,为我大秦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嬴政,语气诚挚。
“尤其是长公子扶苏,素来仁厚沉稳。
“可如今初掌兵事,便能于北疆苦寒之地连战连捷,大破胡虏,实属难得。
“臣为大王贺,为公子贺!”
这番话,表面上是将两位公子都夸了一遍。
可话语中的偏向,任谁都能够听得出来。
这位扶苏公子的亲舅,终究还是希望外甥能在朝堂上,压过那位风头无两的武安君一头!
更何况。
群臣其实也都知晓,扶苏的那份战报,多少有些报喜不报忧了。
终究是没能斩杀代王嘉,未竟全功……
不过。
接连攻破代地,又击溃匈奴,为秦国拓土数百里是实打实的功劳。
纵使与那位凶名赫赫的武安君相比,也未必会逊色太多。
嬴政目光扫过昌平君,又扫过殿中诸臣,眼中深邃难明。
他缓缓开口。
“扶苏此战,确有不俗,待到其还朝,寡人当重重封赏。”
话音平淡,却让昌平君及一众与扶苏亲近的臣子心中微喜。
大王终究还是看重长公子的。
然而,紧接着。
嬴政又话锋一转。
“魏无忌所率四十万大军,见王都被围,竟未回援,反而全力西向。
“与王翦所部三十五万大军对峙。
“诸卿……对此有何看法?”
问题抛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变。
众臣面面相觑。
不少人心中一动,悄然望向御案上那两份军报。
大王这实则是在……对比两位公子的战绩?
尤其是在提到对于长公子嘉奖之时,似乎隐隐有些偏向六公子了……
昌平君眼皮微垂,袖中手指无声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