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北林府邸。
夜深，烛火通明。
章邯一身玄色劲装，单膝跪地，语速平稳而清晰。
“公子，昌平君府邸中连夜发出三方密使。
“他们出城之后，看方向，应当是墨家、农家，以及楚国……”
对面，嬴北林倚在案几旁，手中端着一盏茶，姿态闲适。
焰灵姬坐在他身侧，正低头剥着一枚黄澄澄的柑橘。
茶香袅袅，橘香清甜。
“影密卫已在三路密使所经之处布控，随时可截杀，或生擒拷问。”
章邯抬起头，目光沉静。
“或许可以从这三路密使身上，一举敲定昌平君确凿谋逆的铁证！”
在影密卫的暗中监察之下，昌平君纵使做得再隐秘，也瞒不过。
“不用管了。”
嬴北林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闻言，章邯微微一怔。
“公子？”
按理说，而今该是收网之时了……
“不必拦截，不必拷问，不必搜集什么证据。”
嬴北林淡然一笑，“他要联系的人，我们不是都盯着么？”
章邯略一沉默，随即点了点头。
“是。
“墨家机关城，影密卫已锁定大致方位，目前正尝试确认具体入口。
“农家那边，惊鲵已渗透至侠魁嫡系，近日刚传回农家六堂中三堂的动向情报。
“楚国项燕府中，影密卫已打下暗桩，虽未进入核心决策层，但可监控主要信使往来。”
早在公子率军攻打魏国之前，影密卫便又从赵高手中，接管了更多的暗线。
如今他们的情报系统，也早已更加无孔不入了。
嬴北林这才看向章邯，眸光深邃。
“那昌平君联络谁……还重要么？”
章邯顿住，片刻后，眼中便闪过一丝明悟。
昌平君自以为隐秘的谋划，每一环都早已在影密卫视野之中。
他要联系的人，或被监控，或不敢动，或动而无用！
这封密信即便拦截下来，也不过是印证一些早已知道的事。
“属下明白了。”
若现在要动昌平君，何须什么证据？
甚至，也根本无需公子亲自动手。
仅需大王一纸诏令，便足可杀死这位大秦昌平君。
留他至今，无非是……
他的命，比他的死更有用！
此人活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反秦势力，才会接连不断地浮出水面！
让他们以为，抗秦，犹有希望！
“属下告退。”
章邯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玄色身影瞬间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嬴北林身旁，焰灵姬拈起一瓣橘子，递到他的唇边。
莹白的指尖捏着橙黄的果肉，汁水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嬴北林斜过眼，却没接，也没张口。
焰灵姬动作微顿。
烛火下，那张精致的小脸先是怔了一瞬，随即泛起一层极浅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她垂下眼睫，轻轻将橘瓣抿在自己唇间。
凑近了些。
动作小心翼翼。
橘子的清甜混着若有若无的暖香，萦绕在鼻尖。
嬴北林张口，接过。
嚼了嚼。
橘肉清甜，汁水在唇齿间化开。
……
咸阳城外。
尘土飞扬，黑色军阵如长龙蜿蜒，缓缓向着城门方向行来。
这是北征大军。
扶苏骑在马上，银甲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光。
他望着不远处那巍峨的城门，望着城头高高飘扬的秦字大纛，眼中却没有得胜归来的意气风发。
只有疲惫。
还有一丝深藏于眼底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