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赏你些像样的机关术。”
像样的机关术?
公输仇怔在原地,一言未发。
他倒是清楚,秦国这些年来,东征西讨,从六国掠夺的典籍、工匠、秘术,确实不计其数。
其中若有机关术珍藏……
但要说这世间,还有谁能比公输家和墨家更懂机关术?
而这时。
嬴北林已然抬手,袖袍轻挥。
咚!
沉闷的落地声倏然响起。
公输仇浑身一震,下意识循声望去。
而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具通体漆黑的机关造物。
约莫常人半身高,四肢俱全,关节处精密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杀戮塑像。
公输仇瞳孔骤然收缩。
旋即。
他猛地扑近几步,跪倒在地,几乎是将脸凑到那具机关战卒面前。
颤抖着伸出手,却又有些不敢触碰。
“这……这……”
公输仇喉头发紧。
以他对于机关术的了解,自然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具机关战卒的不同寻常。
公输家造机关,靠榫卯、靠齿轮、靠绳索传动。
墨家亦然。
四百年来,天下机关术,皆不外乎于此!
可眼前这具战卒……
没有榫卯,没有齿轮,没有任何他认知中的传动部件!
其构造逻辑,完全超出了他毕生所学!
精妙绝伦,闻所未闻!
公输家数百年传承,在它面前,简直如孩童涂鸦!
“公子……”
公输仇猛然抬起头,望向嬴北林。
眼神里,已不再是卑微与恭顺,更透露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灼热。
“此物……此物……”
嬴北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着公输仇那副副如见神迹的震撼模样,扬了扬下巴。
“这具机关战卒,你先带回去。
“明日便出发,赶赴墨家机关城。
“路上……慢慢研究。”
公输仇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重重叩首。
“诺!”
声音中都透露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具兵器。
而是一道通往新世界的门!
……
咸阳宫。
章台殿。
嬴政坐于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嬴北林那里送来的简牍。
他看完,将简牍缓缓卷起。
“北林要去清缴墨家。”
他开口,声音平淡。
阶下,内侍垂首听命。
“传寡人令。”
嬴政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见波澜。
“着蒙恬率万骑,随武安君同行。”
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坠地。
“另,诏告天下。
“墨家聚众抗秦,私蓄甲兵,包藏祸心,罪在不赦。
“凡诸子百家,有敢私通墨家、助纣为虐者……
“与此同罪。”
内侍躬身。
“诺。”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靠入御座,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墨家机关城。
诸子百家,抗秦最力者。
也是这天下,最后一根敢公然竖起的反旗。
这根旗,该拔了。
而且,更要以堂堂正正的王命,向天下宣告。
让那些仍在观望,以及仍在暗中串联的各方势力看清楚……
抗秦者,死!
这便是他嬴政的态度。
也是大秦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