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内。
群臣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亡秦者胡”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说是胡亥,有人说是匈奴,还有人说是胡人部族。
争论不休,莫衷一是。
公子队列中,胡亥脸色煞白。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不敢抬头看御座之上的父王。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亡秦者胡……
胡!
不就是他吗?!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在宫中的处境。
父王越来越不待见他了。
上次他想请战,被嬴北林一巴掌抽飞,父王连句重话都没说。
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胡亥咬紧牙关,手指攥得发白。
站在他身侧的赵高,目光晦涩,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像一尊雕塑。
终于。
御座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动了。
嬴政抬起手。
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群臣垂首,等待大王开口。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群臣身上。
“昌平君递了请辞的奏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公以为如何?”
群臣一怔。
请辞?
昌平君?
这个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才还在议论陨石,大王怎么突然提起昌平君了?
但很快,有人明白了。
大王这是不想再议陨石之事了。
至少,不想在朝堂上议。
李斯出列,拱手道:“大王,昌平君此次平叛新郑,确实……”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确实有些不尽如人意。”
群臣纷纷点头。
这话说得委婉。
岂止是不尽如人意?
韩地那帮旧贵,本来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昌平君一去,反倒越平乱子越大!
叛军攻占县城,招兵买马,闹得声势浩大。
最后还是武安君亲自出马,才一举平定。
昌平君这时候请辞……
倒是知趣。
“臣以为。”
李斯继续道。
“昌平君能认清时势,急流勇退,实属难得。
“请大王恩准。”
话音落下。
扶苏身后几名门客,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看向李斯的目光,瞬间变了。
李斯!
这个法家出身的廷尉,分明是在削弱长公子的势力!
昌平君是长公子的亲舅,是长公子在朝中最大的助力!
可他们能说什么?
昌平君平叛不力是事实。
武安君接手后才平定叛乱也是事实。
这个时候替昌平君说话,那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他这一请辞,长公子岂不是……
他们想开口,想劝谏。
可还没等他们张嘴,御座之上,嬴政已经微微颔首。
“准。”
一个字。
尘埃落定。
扶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那袖中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
咸阳城中。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天降陨石!
“听说了吗?北地天降陨石,上面刻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