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冯默风如此明目张胆的救下了杨铁心,无疑是和赵王府这边做对。
完颜洪烈虽是忌惮他的武功,但是爱妃被人掳走还是让他心中怒火难平。
他当即攥紧缰绳,勒马扬蹄道。
“豫国公!今日本王爱妃被此人掳走!你还要偏袒这村夫吗!”
郭靖下意识的看向冯默风,正想说点什么,冯默风却淡然转身道。
“王爷,口口声声说他抢走了王妃,敢问这里哪一位是你的王妃?”
“你!!!”
完颜洪烈说来气急,但四下看去,的确不曾见过包惜弱的身影。
他刚才率领府中亲兵追杀杨铁心,皆因这杨铁心从他王府中逃出来,其实也拿不准王妃到底是不是被他带走了。
眼下被冯默风这么一说,完颜洪烈说是心中愤懑,但又不免疑窦丛生,只道拐走包惜弱的另有其人。
他犹豫再三,马鞭指向丘处机道。
“到底是不是你们拐走了王妃!”
丘处机自然不认,恰好此时冯默风打圆场道。
“听闻小王爷那边有了一些线索,王爷若是真心在意王妃娘娘的安危,倒不如另寻他处。”
“……”
完颜洪烈闻言,虽然拿不准冯默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眼下冯默风站在杨铁心、丘处机一边。
他本就实力强劲,再加上江南六怪从中助阵,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只怕胜败如何,尚且两说。
几番犹豫之后,完颜洪烈终是策马离开。
完颜洪烈一走,余下王府高手眼看大势已去,便也要跟着离开。
丘处机见状,急忙喝止道。
“喂!把解药留下!”
彭连虎本想拖延时间,奈何冯默风冷眼一瞥,顿时让他只觉如芒在背,自知装不下去,只好将解药给了,这才得以脱身。
一场纷争至此了结。
朱聪和韩小莹昔日也算是冯默风的旧相识,正打算和他攀谈几句。
不想冯默风平息了事端,护下了杨铁心一命,随即便转身就走。
一时间,倒是让江南六怪和全真三子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几人眼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众人把马钰、王处一、杨铁心三人扶进客店,将解药给王、马二人服下。
眼见着事态平息,丘处机见穆念慈楚楚可怜,哀哀痛哭,免不得关心几句。
“姑娘,你和你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穆念慈拭泪道,“十多年来,爹爹带了我东奔西走,从没在一个地方安居过十天半月,爹爹说,要寻访一位……一位姓郭的大哥……”
说到这里,声音渐轻,慢慢低下了头。
丘处机向郭靖望了一眼,又回头道,“那你是如何被你爹收留的?”
穆念慈道,“我本是临安府荷塘村人氏。十多年前,爹爹在我家养伤,不久我亲生爹娘和哥哥都染瘟疫死了。这位爹爹收了我做女儿,后来教我武艺,为了要寻郭大哥,便打起了‘比武招亲’的旗子到处行走。”
众人这才知悉原委,随即又闲谈几句。
王处一所中毒砂掌之毒已有几日,如今吃下解药,很快便也调养过来,便和穆念慈聊了几句,听到她提及曾和一位神秘的九指前辈学过三天武功,这才有比武招亲上的惊才艳艳,不禁赞叹连连,随即却是一语点破教授穆念慈武功的九指前辈,便是传说中的九指神丐洪七公。
众人闻言,皆道穆念慈得蒙洪七公传授武功,也算是洪七公的弟子。
丘处机看向郭靖,开玩笑道。
“靖儿,想来马师哥虽是传过你一些内功,幸得你们没有那师徒名份,否则这论资排辈下来,你倒是比你夫人矮了一辈,那可就一辈子都不能出头了。”
说罢,自顾自的抚须而笑,众人也跟着发笑。
不想就在这谈笑间,郭靖却红了脸,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不想娶她。”
丘处机愣了一下,“什么?”
郭靖重复了一句,“我不想娶穆姑娘!”
丘处机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他自视与郭啸天、杨铁心兄弟二人也算是至交好友,如今杨铁心和穆念慈父女二人历经坎坷,蹉跎了十几年光阴,只为完成当年结义兄弟之约,自是一片赤胆丹心。
再加上师弟王处一前几日才被小王爷杨康算计,丘处机如今最是见不得郭靖忤逆他。
眼看着丘处机要对郭靖发火,江南七怪中的韩小莹最是爱惜郭靖,此刻见他受窘,急忙替他解释道。
“丘道长,我们都知道杨大爷的子嗣是男儿,那指腹为婚之约自然就不必守了。况且靖儿在蒙古已定了亲,成吉思汗已经封了他为金刀驸马。”
丘处机虎起脸来,对郭靖瞪目而视,冷笑道。
“好啊,你小子也和那杨康一样嫌贫爱富!忘恩负义!蒙古公主金枝玉叶,自是有钱有势,所以你连你爹的遗言,你也全都不理了!”
郭靖惶恐道,“弟子从未见过我爹一面,不知他有什么遗言,我娘也没跟我说过,还请道长示下。”
丘处机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便将十八年前怎样在牛家村与郭杨二人结识、怎样杀兵退敌、怎样追寻郭杨二人、怎样与江南七怪生隙互斗、怎样立约比武等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郭靖此时方知自己身世,不禁伏地大哭,想起父亲惨死,大仇未报,又想起七位师父恩重如山,自是百感交集。
韩小莹拍了拍郭靖的肩膀,温言安慰道。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倒也是常事,既是你爹临终所愿,你自当与杨家后人一脉结缘。我看,将来你不妨将此中事由告知大汗,到时候一夫二女,两全其美,又有何不可?我瞧那成吉思汗自己,便连一百个妻子也还不止,想必他不会苛责于你。”
郭靖拭泪道,“我不娶华筝公主。”
韩小莹奇道:“为什么?”
郭靖道:“我不喜欢她做妻子。”
韩小莹道:“你不是一直跟她挺好的吗?”
郭靖道:“我只当她是妹子,是好朋友,可不要她做妻子。”
丘处机只道郭靖明白了郭啸天和杨铁心的兄弟情深,便笑道。
“好孩子,有志气!管他什么大汗不大汗,公主不公主。你还是依照你爹爹和杨叔叔的话,跟穆姑娘结亲。”
不料郭靖仍是摇头道,“我也不娶穆姑娘。”
众人都感奇怪,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小莹是女子,毕竟心思细密,轻声问道。
“靖儿,你可是另有意中人了?”
郭靖红了脸,隔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韩宝驹与丘处机同声喝问道,“是谁?”
郭靖嗫嚅不答。
韩小莹昨晚赶到王府后院,和梅超风、欧阳克等相斗时,已然留意到了小黄蓉,见那丫头眉目如画,丰姿绰约,当时便暗暗称奇。
此刻转念一想,又记起郭靖对小黄蓉神情亲密,颇为维护,便试探道。
“是不是之前夜里那个穿白衫子的小姑娘?”
郭靖红着脸点了点头。
丘处机性情急如烈火,一听二人在这打哑谜,不由得皱眉催问道。
“什么白衫黑衫,小姑娘大姑娘的,那姑娘到底是谁?哪门哪户!”
韩小莹沉吟片刻,琢磨道。
“方才多有纷乱,我只听着她叫出一个黑衣男子名来,说是什么冯默风,随即便又见着梅超风与那冯默风打将起来,想来那小姑娘应该也属他们的同门师兄妹……”
此话一出,柯镇恶立时站了起来,厉声道。
“什么?!靖儿,你想娶梅超风的师妹!”
朱聪知道自己这大哥脾气急,怕是吓着郭靖,便伸手拦下了柯镇恶,追问道。
“靖儿,她父亲将她许配给你了吗?”
郭靖道,“我还没见过她爹爹,也不知她爹爹是谁。”
朱聪又问,“那么你俩儿是私订终身了?”
郭靖不懂“私订终身”是什么意思,睁大了眼睛,只是不答。
朱聪展开折扇,扇了扇,追问道,“那你对她说过一定要娶她,她也说要嫁你,是不是?”
郭靖道,“我没说过。”顿了一顿,又道,“用不着说。我不能没有她,蓉儿也不能没有我。我俩儿心里都知道的。”
此话一出,朱聪和韩小莹对视一眼,俱是哭笑不得。
江南七怪中的老三韩宝驹一生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听了郭靖这娘里娘气的几句话,怫然不悦,立时喝道。
“那成了什么话?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小小年纪和那姑娘不清不楚作甚!”
朱聪也温言劝诫道,“靖儿,那桃花岛主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江湖中人人皆知其性情古怪,不容于人。梅超风学了不到一成本事,已这般厉害。那桃花岛主若是要杀你,谁救得了你?”
郭靖低声道:“蓉儿这么好,我想……我想她爹爹也不会是恶人。”
韩宝驹骂道,“放屁!黄药师怎会不是恶人?你快发一个誓,以后永远不再跟这小妖女见面!”
江南六怪因黑风双煞害死结义兄弟张阿生,与双煞仇深似海,连带对他们的师父也恨之入骨。
郭靖犹豫着不说话。
韩宝驹便又走近一步,厉声道,“快说!说你今后再也不见那小妖女了!”
郭靖只觉万分为难,一边是师恩深重,一边是情深爱笃,心想若不能再和蓉儿见面,这一生怎么还能做人?
只是又见几位师父都是目光冷峻的望着自己,心中不觉一阵酸痛,双膝跪倒,两道泪水从面颊上流下来,哽咽道。
“师父,我不见蓉儿,我活不了三天就会死的!”
便在此时,不等韩宝驹继续逼问,突然听着窗外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喝道:
“你们干嘛这般逼他!好不害臊!”
众人一怔。
那女子又喊道,“靖哥哥,快出来!”
郭靖一听正是黄蓉,又惊又喜,抢步跑出去,只见她俏生生的站在庭院之中,左手牵着小红马。
小红马见到郭靖,长声嘶鸣,扬蹄奋起。
韩宝驹、全金发、朱聪、丘处机四人跟着走出去。
郭靖此时还不忘向韩宝驹介绍道。
“三师父,就是她。她是蓉儿,蓉儿是好姑娘,不是妖女。”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小黄蓉俏立婷婷,一张小脸儿素面朝天,端是生得娇蛮任性,一时间反倒是把他们的气势都给压了下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却听小黄蓉道。
“靖哥哥,快来。”
郭靖走上前去,跟着小黄蓉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就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