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那临安城中一片大乱,无数官兵四处搜寻冯默风这个狂徒的行踪,却不想冯默风和李云萝二人早已经离开了临安皇城。
此刻正泛舟游湖,好不自在。
扁舟是江南常见的乌篷船,船身漆着桐油,船头挂着盏小小的竹编灯笼,风一吹就轻轻的晃着。
冯默风斜倚在船尾的竹榻上,说是闯了一次皇宫,但他此刻的面容却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偶尔湖中的小鱼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指尖习惯性的摩挲着腰间的一块暖玉。
那玉是川蜀特产的羊脂玉,被他盘了多年,早已润得能映出人影。
在他身旁的李云萝依旧穿着那一袭石榴红的软缎罗裙。
她没坐在竹榻上,反倒蹲在船头,手里捏着颗刚剥好的莲子,正逗着水里的红鲤。
“嘿~你看,这鱼真傻,扔颗莲子都抢着来。”
李云萝咯咯笑,指尖一弹,莲子落在水面,瞬间围过来好几条红鲤,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
她的指甲涂着蔻丹,鲜红的颜色衬得指尖愈发白皙,蹲下身时,纱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鬓边的珍珠步摇垂下来,轻轻擦过船板,莫名的有些妖艳。
西夏虽也不乏湖景,但自然是不比这江南水乡,因而李云萝对这西湖倒是颇为喜欢。
冯默风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的苏堤上。
苏堤的柳丝已经垂到水面,浅绿色的枝条像姑娘的发丝,风一吹就飘得漫天都是。
堤上的游人三三两两,有的撑着油纸伞,有的手里拿着糖葫芦,还有孩童追着卖花的小贩跑,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湖边茶馆飘出的龙井茶香,倒把这江南的夏日衬得格外热闹。
看着湖岸的柳堤,他的目光之间似是闪过一丝回忆,随即又很快掩了过去。
其实他和小黄蓉那丫头说好了要去找她的,只是不想竟然被李云萝给找来了,如今仓促联合了完颜洪烈,促成了四国结盟。
眼下各地的兵马粮草都在调动,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也不敢再去找小黄蓉,沉溺于那些儿女情长。
一来,四国联盟来之不易,这种结盟最忌讳的就是拖拖拉拉,正所谓迟则生变,必须趁着现在风向没变,立刻起兵出击,因而半点都耽搁不得。
再者,李云萝毕竟是个武功盖世的老妖女,冯默风自己在她面前都谈不上自保,更何况是把小黄蓉那丫头给牵扯进来。
因而冯默风这些天,其实一直有意的避开了嘉兴,就是为了避免碰到小黄蓉,让她也陷入这危险之中。
正当冯默风满腹愁绪之际,李云萝忽然指着不远处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惊叹道。
“好大一艘楼船!”
那楼船是扬州画舫,算是江南特有的船舶,开得不快,但是里面的空间不小,装潢亦是精美绝伦,主要是一些酒肆青楼。
冯默风转头看了一眼,果然瞧见那画舫的甲板上站着几个才子,穿着青衫,手里拿着折扇,正对着湖面吟诗,旁边还有几个姑娘捧着酒壶,偶尔递过一杯酒,眉眼间满是柔情。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诗倒是应景。”一个青衫才子吟完,旁边的人纷纷叫好,佳人也笑着拍手,声音清脆。
李云萝撇了撇嘴,回头对冯默风说道。
“还真是矫情。”
冯默风收回目光,淡然一笑道。
“江南文风盛,武气弱,本就如此。”
“那倒是。”
李云萝重新蹲回船头,伸手蘸了点湖水,在船板上画圈。
“不过这西湖的水是真好看,比咱们西夏的月牙泉还绿。西夏的水是天山上的雪水,是冰的,这里的水却是温的,连风都软乎乎的,吹在身上真舒服。”
她这会儿微微昂起下巴,这番感慨之余,春风和韵尤衬美人风骨,乍一眼看去还真是有点好看。
冯默风略微看了她一眼,说来觉得这丫头生得妖艳,但转念一想又想起来这李云萝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便又转过头去看着岸边的风景。
不想他刚一转头,李云萝就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双好看的美眸微微眯起,突然问了一句。
“对了,咱们早上从皇宫出来的时候,你还没跟我说明白。你在那宋朝的宫里又是要美人,又是要金银钱财,说了半天怎么转头就拉我来游湖了?那宋朝的皇帝还没给你答复呢,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他回头变卦,不给你赏赐还派兵抓你?”
冯默风拿起竹椅旁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茶叶在水里舒展,清香四溢。
他慢慢啜了一口才淡然道。
“你可知道先秦战国时,秦将王翦灭楚的故事?”
李云萝眨了眨眼,凑到冯默风身边,挨着竹榻坐下,纱裙蹭过他的黑衣,带着温热的触感。
“王翦?王翦怎么了?”
冯默风的目光飘向湖面,徐徐说道,“当时秦皇要灭楚,问王翦需要多少兵马。王翦说,至少六十万。六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是秦国几乎全部的兵力,相当于把整个秦国的安危都交到他手里。秦皇当时就犹豫了,旁边的李信说只要二十万就能灭楚,秦始皇就派了李信去,结果李信大败而归。”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继续说道。
“后来秦皇没办法,只能又找到王翦。王翦还是那句话,要六十万兵马,而且出兵之前,他连着给秦始皇上了五封奏折。你猜奏折里写的是什么?”
李云萝歪着头想了想,试探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