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秋决,应天府上报斩决之巨寇‘一阵风’,实为顶替者。真犯已由刑部某司狱暗中放出,得银三万两,现匿于扬州盐商别院为护院头目。”
“……今年春,河南上报病死于狱中之贪污知县王某,实为李代桃僵。其家眷买通狱卒与仵作,用一饿毙流民顶替,真犯已携赃银潜逃至湖广……”
“……还有上月,顺天府大牢……”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手法,记录得清清楚楚,有些甚至精确到具体的经手胥吏和交接暗号!
这些罪行,听得满厅官员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俞士悦跪在地上,听得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茫然!
“九……九千岁!”
“这些事……这些事臣真的不知道啊!臣从未参与,更未授意!”
“刑部案牍如山,臣……臣都是按律法章程办事,绝无丝毫包庇枉法之心!”
“请九千岁明察!臣冤枉啊!”
他是真的懵了!
这些事他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底下人竟敢背着他搞出这么大、这么要命的花样?!
一旁的于谦见状,眉头紧锁,略一沉吟,还是站了出来。
他素知俞士悦为人虽不算顶尖干才,但还算谨慎守法,不像是能策划这等大案的人。
“九千岁,俞尚书平日操守,臣亦有所知。”
“此事牵连甚大,或许其中确有隐情?臣……愿为俞尚书作保,请九千岁详查!”
其他几位与俞士悦关系尚可,或觉得此事太过骇人听闻的官员,也犹豫着出声附和。
“是啊九千岁,俞尚书或许……或许并不知情?”
“还请九千岁明鉴!”
苏千岁听着他们的求情和辩解,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或动容,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轻轻合上卷宗,看向俞士悦和替他说话的几人,缓缓问道。
“老夫……何时说过,这些事,是他俞士悦亲手做的了?”
“啊?”众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俞士悦也呆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那九千岁您刚才……”
苏千岁冷哼一声,声音陡然转厉。
“老夫是说,这些无法无天、动摇国本之事,发生在他刑部尚书治下!发生在他俞士悦的眼皮子底下!”
“他身为一部主官,总揽天下刑名!手下人勾结外贼,偷天换日,买卖死囚,视朝廷王法如无物!”
“而他这个尚书,竟然一问三不知!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直到老夫把证据摔在他脸上,他才晓得自己衙门里烂成了什么样!”
“俞士悦!”苏千岁指着他,“你是要告诉老夫,你只是蠢,不是坏,所以就没责任了吗?!”
俞士悦被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同时也感到一阵巨大的后怕和……荒谬。
原来九千岁震怒的不是他亲自作案,而是他的失察无能?
“可……可九千岁,这些事……这些事当真属实?臣……臣实在不敢相信……”
俞士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手下竟烂到这种程度。
“哼!”苏千岁不再理他,朝门外喝道:“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