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茫然摇头。
苏千岁缓缓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沉沉夜色：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大唐之祸，始于藩镇坐大，君权旁落，朝纲紊乱。”
“而今日之大明，藩王虽不如唐时节度使势大，却也须时时防范！”
“朝中若有奸佞，更须立除！”
“帝王若昏聩享乐，那便是自取灭亡！”
朱祁镇浑身一颤。
他终于听懂了。
老太监绕了这么大一圈，讲了这么多历史。
是在敲打他！
是在告诉他：你若再像以前那样昏庸无能，大明……就是第二个大唐！
“朕……朕明白了。”
他低下头，声音发涩。
“那我们说回正题，刚才举的例子就是为了说一下这个问题。”
苏千岁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重新聚焦在朱祁镇身上。
“该如何破这‘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死局？如何让我大明……不蹈汉唐覆辙？”
朱祁镇苦着脸：“老师，那……该怎么办？”
“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千岁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菜就焦了，如果你要加太多的油的话，那只能会是火上浇油。”
“一个盛世，绝非一代帝王能成就的，那是几代人，一步一个脚印，攒出来的家底。”
他竖起手指，思索了一下就说道。
“就拿汉朝来说，汉武帝为何敢连年北伐匈奴？为何国库掏不空？”
“是因为前面有文帝、景帝两代人‘文景之治’攒下的底子！”
“省吃俭用，休养生息，这才给了汉武帝挥霍……不，是施展的资本！”
朱祁镇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一代帝王，有一代帝王的责任。”
“开国之君，任务就是打江山、定乾坤。”
“守成之君，任务就是稳江山、养民生。”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砸进朱祁镇耳朵里。
“汉高祖刘邦，任务是开创大汉。”
“汉文帝、景帝，任务是休养生息，让百姓喘口气。”
“汉武帝，任务是北击匈奴，打出汉家威风！”
“光武帝刘秀，任务是中兴汉室，拨乱反正。”
“而汉献帝……”
苏千岁顿了顿，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的任务，就是给四百年大汉，画个句号。”
朱祁镇听得心头震动，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历朝历代，皆如此。就比如唐朝，也是这样的。”
“李世民马上打天下，然后开始治理天下。”
“再到后面的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安史之乱，再到最后的灭亡。皆是如此！”
苏千岁看向他，眼神之中充满了凝重。
“那咱们大明呢？”
“太祖皇帝的任务，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结束乱世。”
“建文帝的任务——”他冷笑一声，“本该是偃武修文，与民休息。可惜，他搞砸了。”
“太宗皇帝的任务，是五征漠北，打出大明国威！”
“仁宗、宣宗的任务，是休养生息，让被战争拖累的百姓……缓过来。”
他忽然直视朱祁镇，目光如炬：
“那陛下您觉得，您这一代的任务……是什么？”
……
朱祁镇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务？
他……他有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