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偏过头去,不看她了,但手从袖中伸出来,搁在两人中间的椅面上。
手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顾夕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林翌的手指立刻收拢,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跑了。
“名分的事……”顾夕瑶开口。
“别说了。”
“听我说完。”
林翌闭上嘴。
“你说的对,那些话我不该那个时候说。”
林翌转过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顾夕瑶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灯笼上,“但名分确实要给,不是为了堵朝臣的嘴,是为了让那些人安心待在清宁院里,才能把宋时瑶引出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先说那句你说的对。”林翌盯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在说笑,“和说名分要给,区别很大。”
顾夕瑶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林翌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有点过分,“你先说了那句话,所以后面那句我听进去了。”
顾夕瑶沉默了两息,“你这是在教我怎么跟你说话?”
“对。”林翌理直气壮。
顾夕瑶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林翌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分,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别再一个人扛了。”
这句话说出来,偏殿里安静了一阵。
顾夕瑶没有抽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名分的事,我拟个章程,你过目,给虚衔,不给实权,不入正册,只算东宫女官序列,这样朝臣有了交代,那些人的底细我也能继续查。”
“行。”林翌应了一声,没抬头。
“还有,我去侯府不光是找我娘聊天。”顾夕瑶压低声音,“宋时瑶在扬州,和孙伯恩用的是同一套生意路子,我娘那边有一条线能查到她的资金来源。”
林翌这才抬起头,脸上的委屈收了个干净,瞬间切换成正经模样,“查到什么了?”
“还没出结果,但我娘说扬州那家布庄的东家最近换了人,时间和薛元礼入京重合。”
林翌的眼神沉下去,“一盘棋。”
“一盘下了好几年的棋。”顾夕瑶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身,“走了,还有奏折没批。”
“等一下。”林翌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不是那个瓷瓶——是一块蜜饯,用油纸包着,已经被体温捂软了。
他递过来。
顾夕瑶接过去,看了一眼,“揣了多久?”
“从早朝就揣着,本来打算散朝后给你的。”
顾夕瑶没说话,把蜜饯放进嘴里。
甜的。
和侯府的红枣羹不一样,是那种过了一整天,被人攥在手心里的甜。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辛苦了。”
两个字很轻,轻到差点被廊下的风吹散。
但林翌听见了。
他坐在暗处,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