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苏德荣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可这世上,多的是本该”却未曾”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片渐暗的天光,声音低了下去:“今日若没有你,没有师父————苏氏鏢局这块牌子,此刻恐怕已经摘了。我苏德荣————大概真就成了赵明远嘴里那条丧家之犬”。”
陈江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兄不会。”
“嗯”苏德荣挑眉。
“就算没有我和师父,”陈江河看向他,眼神平静,“师兄也会拼命。你会带著周勇、王贵他们死战,哪怕打不过,也会咬下赵家一块肉。苏家的骨头,没那么容易啃。”
苏德荣怔了怔,隨即失笑,笑著笑著,眼角却有些发涩。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脸,將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你这小子————”他摇头,“说话总是这么————直戳人心窝子。”
陈江河没有接话。
又静了片刻。
苏德荣声音嘶哑:“师父的伤————比他说得重。”
陈江河缓缓点头。
苏德荣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都是为了我们。”他喃喃道,“师父本可以不管的————他一个半步罡劲,去哪儿不能逍遥何必守著这破武馆,何必为了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去跟五大家族拼命————”
“因为他是师父。”陈江河打断他,声音不高,“就像师兄你,今日明知不敌,也没有丟下鏢局独自逃命。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是该不该做。”
苏德荣转头,深深看了陈江河一眼。
夕阳余暉里,这个师弟的侧脸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股磐石般的篤定。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武馆后院见到陈江河时的情景。
那时这小子刚进武馆不久,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瘦得像根竹竿,在角落里闷头站桩,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汗水把地面都洇湿了一圈。
自己当时还摇著扇子调侃:“哟,新来的师弟挺拼啊。”
陈江河只是抬起头,擦了把汗,闷声道:“师兄。”
这才多久
一年多而已。
从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练的武馆新弟子,到如今暗劲已成、镇压天才陈望龙、面对化劲威压而不改色的年轻高手——————
苏德荣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当得有些惭愧。
“江河。”他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师父说得对。我这几年,心散得太开了。总想著走捷径,总想著靠苏家这块牌子————可牌子再亮,没有实力撑著,就是块破木板。”
陈江河点头:“师兄想怎么做”
“鏢局要重整。”苏德荣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光保住招牌没用,得有实实在在的鏢师,有过硬的武力。周勇、王贵、老赵他们忠心,但修为不够。我得想办法,招揽些好手,或者————自己儘快突破化劲。”
他顿了顿,看向陈江河:“这次————我不会再偷懒了。”
陈江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师兄想通了就好。”
苏德荣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是啊,早该如此。以前总觉得,有鏢局撑著,有苏家这块牌子,还有师父兜底————我混日子也能混下去。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说透。
乱世如炉,要么被炼成钢,要么化成灰。
陈江河点头:“若有需要,儘管开口。”
苏德荣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倒是你————”
他顿了顿,正色道:“赵家————还有陈家,都不会善罢甘休。陈望龙被你打成那样,修为大损,你那位祖父,怕是要发疯。”
陈江河目光沉静:“我知道。”
“有打算吗”
“练武。”陈江河言简意賅,“儘快突破化劲。”
苏德荣愣了愣,隨即大笑,用力拍了拍陈江河的肩膀:“好!有志气!”
陈江河心头微动。
他看著苏德荣,这位师兄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没有往日的浮浪与嬉笑。
“师兄,”他缓缓开口,“你变了许多。”
苏德荣愣了愣,隨即失笑,双目看向师父的屋子:“人总是要长大的。以前有师父兜底,有苏家撑著,我总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那个个子高的,也会累,也会伤,也需要有人替他扛一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