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收声，惊恐地捂住嘴。
萧梨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一半的什么？天机图？还是萧家的隐库？”
她微微前倾，盯着林牧之那双浑浊的眼珠：“你真以为，国师在乎你的死活？屠千山的人头可还新鲜着的，那是国师派来杀你的，在国师眼里，你就是个知道得太多的死人。”
“不！不可能！”林牧之拼命摇头，铁链哗哗作响，“那是误会！那是……”
“到了。”
萧梨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
马车猛地停下。
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萧家堡堡主萧梨、罪臣林牧之，觐见！”
车帘掀开，刺眼的阳光射入，林牧之下意识地眯起眼。
还没等他适应光线，两名身强力壮的禁军便粗暴地将他拖了出去，像拖一条死狗。
萧梨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扶着车辕缓步走下。
巍峨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甘露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抑感。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御案。
案后坐着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老者，正低头批阅奏折。
他须发皆白，身形消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但这大周朝，没人敢把他当成富家翁。
庆帝，李辰琪。
一个靠着铁血手段清洗了半个朝堂，才坐稳这把龙椅的狠人。
“草民萧梨，叩见陛下。”萧梨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牧之被禁军按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罪臣林牧之，叩见陛下！陛下救命啊！这毒妇要杀我！她私调禁军，截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啊陛下！”
庆帝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谋反？”
“是！千真万确！”林牧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萧梨声嘶力竭，“她在黑风林杀了五百多人，还把带头的将领枭首示众，陛下，此女心狠手辣，若不除之，必成大患！”
庆帝终于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扫过林牧之，最后落在萧梨身上。
“萧堡主，他说你杀人，可有此事？”
萧梨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回陛下，杀人是真，谋反是假。”
“哦？”庆帝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杀人是真，何来不反？”
“草民杀的，是劫夺朝廷钦犯的刺客。”
萧梨从怀中取出一本沾血的账册，双手高举过头顶，“陛下，林牧之任萧家堡堡主期间，贪墨军粮五十万石，私吞赈灾银两三十万两，更勾结外敌，倒卖铁器，草民奉旨押送其进京受审，并在途中遭遇五百名装备精良的死士截杀。”
“死士？”庆帝眯起眼。
“正是。”萧梨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这五百死士，手持神臂弩，身披黑铁甲，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山匪，草民斗胆，斩下其首领头颅，特来献给陛下御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殿外的禁军捧着那个黑布包裹走了进来，跪地呈上。
太监总管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
屠千山那张狰狞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左脸颊上的黑鹰刺青显得格外刺眼。
庆帝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