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咸阳的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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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去疾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

“你在邯郸做的那些事,很多都不是‘分内’的。

破案是郡丞的职责。守城不是。烧粮更不是。”

赵牧没接话。

冯去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柏树枝叶伸进来,影子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

他背对着赵牧。

“我叫你来,不是要夸你。”

赵牧抬起头。

冯去疾转过身,看着他。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有人要动你。”

赵牧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谁?”

“不知道。”

赵牧愣了一下。

冯去疾走回来,坐下。

“去年有个郡守,在任上治水开荒。

功劳报上来之后,调到咸阳。三个月不到,就被弹劾罢官了。”

他看着赵牧。

“你知道为什么?”

赵牧摇头。

“因为有人要他那位置。功劳不功劳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坐那个位置。”

赵牧沉默了一会儿。

“冯大人是说,有人盯上我了?”

“不是盯上你这个人,是盯上你身后的那个位置。”

冯去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在邯郸的功劳报上来之后,咸阳就有动静了。

有人上书,说你的升迁太快,不合规矩。

有人说你是赵国人,不可轻信。

还有人说你在邯郸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赵牧眉头拧起来。

“这些——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了,有人在听,有人在信。”

冯去疾把茶杯放下。

“你知道在咸阳,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赵牧摇头。

“不是得罪人,是被人盯上。

你一旦被人盯上,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破案——有人说你越权。

你守城——有人说你邀功。

你烧粮——有人说你冒险。

你不做——有人说你懦弱。”

赵牧沉默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柏树枝叶在风里沙沙响。

“你怕不怕?”

赵牧想了想。

“怕。”

冯去疾看了他一眼,目光没那么锐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怕。你在邯郸做的事,秦王都看在眼里。

破案、守城、烧粮——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秦王不是昏君,谁有功,谁无能,他心里有数。”

赵牧点点头。

“你刚到咸阳,先在客栈住着,等朝廷的召见。

召见之前,少出门,少说话。”

“是。”

冯去疾顿了顿。

“冯劫是我儿子。他在邯郸,多亏你照应。”

赵牧连忙低头:“冯监御史在邯郸帮了我很多。”

冯去疾摆摆手。

“你们互相帮衬,是好事。去吧。”

赵牧跪下叩头,退出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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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冯府,萧何迎上来。

“大人,冯大人怎么说?”

“他说有人要动我。”

萧何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谁?”

“不知道。但他说——不是盯上我这个人,是盯上我身后的位置。”

萧何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冯大人的话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怎么说?”

“盯上位置的人不可怕,那是利益之争,有来有往。

可怕的是盯上你这个人的人——那是生死之争。”

赵牧看了萧何一眼。

“你觉得是哪种?”

萧何想了想。

“现在还不知道。但大人要多留个心眼。”

两人往回走,一路没说话。

街上的行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说话声、叫卖声混在一起。

赵牧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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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青鸟已经把行李归置好了。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块白布,铺在赵牧的榻上。

叠得方方正正,连角都对得齐齐的。

又把油灯添满,灯芯剪齐了,露出一个尖。

桌上放着一碗汤,冒着热气。

“喝汤。”

赵牧端起碗,汤是热的,里面有菜叶,切得碎碎的。

他喝了一口,烫,舌尖发麻。

“好喝吗?”

“好喝。”

青鸟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坐在榻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喝。

“冯大人怎么说?”

“说有人要动我。”

青鸟的笑容收了,嘴角慢慢放平。

“谁?”

“不知道。”

青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那怎么办?”

赵牧把碗放下。

“等朝廷的召见。召见之前,少出门,少说话。”

青鸟点点头,站起来,把碗收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一步一步,轻得很。

赵牧躺在榻上,盯着屋顶。

屋顶的木椽有几道裂缝,光线从缝里漏进来。

在墙上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飘。

上上下下,慢悠悠的,像无数个小虫子在飞。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串铜钱。

方孔硌着指腹,凉丝丝的。

咸阳居,大不易。

但再不易,也得居。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