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秋嘀咕道:“真是怪了,大清早的,谁会给姑娘送这个呢?”
楚悠也很诧异,她拨开铺在内里的雪白棉絮,细细摸索食盒内壁,忽觉盒底的夹层有异物。
于是抬手掀开夹层的薄木板,一张泛黄的麻纸掉了出来。
楚悠弯腰拾起,见纸上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的都是些天象之事。
正感疑惑时,目光忽扫见下方的记录日期——
景昌八年,八月初一。
正是她出生的那日!
她连忙细阅,才知这竟是十七年前自己出生当日,钦天监所记录的天文志,上面详细记录着当日星象、时辰,一笔一划皆清晰可辨。
她当即猜到此物来历。
能送她这个的,唯有凤吟一人。
楚悠握着麻纸的指尖微紧,心湖轻澜,将纸贴在掌心,指腹摩挲着落款的钦天监印纹。
原来他先前所说的“礼尚往来”,竟是这个意思。
斩秋有些紧张,不知这张麻纸是福是祸。
“姑娘,这上头写的究竟是何意?”
“钦天监每日午前,都要将昨日天象记录归档封存,无圣命,不得轻启档案记录。”
楚悠当年先被说八字不祥,克府,中间相隔一段时间,不知为何,又传出了八字与天象不合之说,而致祸国。
总之就是不吉。
斩秋缓缓地摇摇头,还是没听明白。
楚悠放下麻纸,解释道,“在有祸国这一谣言传出时,我已经两三岁了,而我出生那天的星象记录,早已归档封存。”
“所以,想要污蔑您祸国,就必须要先捏造一份假的天象,”斩秋反应很快,“如今您凭着真的天象记录,就可以彻底推翻谣言!”
十三年过去。
楚悠早已不在乎自己身背骂名。
但这不代表她要放弃追究。
有了这张天文志,她会让楚府经历一次真正的血雨腥风。
斩秋满是忧心地伸手挡住那碟水晶腊梅糕。
“姑娘,这食盒来历不明,糕点更是不知被动过什么手脚,万万不可食用,保不齐里头就掺了毒!”
“放心,无毒,”楚悠抬眸,露了浅浅的笑容,声音清缓,“如此精致的糕点别浪费,你且拿去与叩玉分了便是。”
斩秋虽仍有顾虑,但她相信楚悠,于是便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早饭过后。
楚悠先去往倚竹斋,探望楚敬洲的病情。
彼时张太医正在诊脉,见她进来,便笑呵呵地朝她拱手。
“九姑娘放心,楚监丞……哦,现下应该叫楚少卿了,楚少卿他已有好转之势,昨夜还曾迷迷糊糊地要水喝,气色也恢复了不少。照这般势头,要不了几日便能彻底转醒了。”
楚悠走到软榻前,根据楚敬洲的面容,判断张太医所言非虚。
于是又客套几句,便转去了荣安堂。
走进正厅,里面的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闷。
薛老太太无精打采地斜倚在软榻上,眉头拧成一团,时不时地唉声叹气,手边的茶盏搁了许久,竟一口未动。
贾氏,十姑娘楚玉婉,卓氏,和她的两个子女俱在。
众人惧怕老太太的威仪,皆垂首默坐,无人敢轻易开口。
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楚悠款款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