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灯光柔和。
沈卿辞將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缓缓落座。
他伸出手,手指夹著那张纸。
静静看著。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是陆凛在精神病院里那一年的自杀记录。
【患者多次试图自杀,被抢救后情绪极度不稳定。】
【患者自述听到已故监护人呼唤,据此唤醒求生本能。】
【患者手腕处有十三(划掉)十八道割伤痕跡,深度不一。】
【患者试图上吊,被护工及时发现。】
【患者吞服大量安眠药,洗胃后陷入深度昏迷。】
【患者从二楼跳下,造成右腿骨折。】
【患者拒绝进食,体重下降严重。】
【患者自述……】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那些冰冷的铅字背后,是一个少年在失去唯一的光后,拼命想要追隨而去的绝望。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然后,他將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篤——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的身子猛的一抖。
膝盖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突兀。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只等待惩罚的小狗。
沈卿辞看著他。
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看著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著他紧紧攥著裤腿的手指。
他抿了抿唇。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冷,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我没说要怪你。”
陆凛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
沈卿辞继续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又移开:
“不理解,你为我生,又为我死。”
陆凛跪在地上,低著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沈卿辞將拐杖放到一旁,缓缓站起身。
他站在陆凛面前,弯下腰,轻轻拉起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陆凛被他拉著站起身,却依旧垂著头,不敢看他。
沈卿辞望著他。
望著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望著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望著他紧抿的唇,望著他倔强不肯抬起的眼睛。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抬起手。
轻轻覆在陆凛的头髮上。
他的指尖穿过陆凛柔软的髮丝,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然后,他轻轻开口:
“陆凛,如果我没有死去,如今已经三十七岁。”
“那时的你,还会爱上一个大你十一岁,不再年轻的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