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是没有便宜的地方,不过她更愿意自己在家啃上两口昨天剩下的黑麵包,攒钱买一些更有用的东西。
罗兰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他现在出门已经基本不怎么携带铜幣了,也清楚这些摊位看著收费高,但其实大部分都会进到卫兵的腰包里。
算是某种另类的行业共识。
不一会儿,女摊主端著两个盘子过来,里面是几根烤香肠,一大块白麵包,还有一小碗酸菜。
香味扑鼻,让阿莱塔再次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但她没急著动手,而是等罗兰说了一声“吃”后才拿起那块白麵包,轻轻咬了一口。
热的,很鬆软。
她慢慢咀嚼著,一直到全部咽下去,才又咬了一口。
此时,罗兰已经吃完了一整根烤香肠,正將另一根往嘴里放,他吃的很快,但並不急,而是有自己的节奏。
阿莱塔看著他吃饭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从没这样吃过饭。
有盘子,能坐在凳子上,不用抢,不用躲,更不用竖著耳朵听是不是有人过来。
她咬了一口香肠,嚼了很久。
这顿饭最后花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罗兰看著阿莱塔將盘子里最后的酸菜咽下,才重新起身。
街上人越来越多。
青石板路开始在阳光下发烫,摊位也越来越多,五花八门的商品陈列在四周,各种气味开始瀰漫。
有个卖糖水的从旁边路过,木桶里的冰块泛著微光,几个小孩围在木桶旁边,攥著几枚铜幣,眼神闪闪发光。
罗兰买了一杯给她。
甜的,凉的,带著柠檬的酸味。
阿莱塔捧著那杯糖水,一边走,一边看。
街道中心,一名流浪法师用魔力操控者彩纸剪成的小鸟,让它们绕著圈变换队形,最后啪的一声升上天空,炸出绚烂的烟花。
阿莱塔仰著头,看那些烟花消散在空中。
她从不知道白天也有烟花。
一个穿著破袍子的女人蹲在墙角,身前的陶罐装著五顏六色的液体,有的发光,有的冒烟,有的炸出火花,几个冒险者站在那里挑挑拣拣,討价还价。
阿莱塔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她觉得很新鲜。
以往走过这条街时,她只是低著头,生怕被別人注意到,如今跟在罗兰身后,终於有了閒暇看看这条街道。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去,追赶著小狗,发出的笑声很清脆,很好听,父母在后面看著。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阿莱塔才收回了视线。
罗兰停在不远处,等著她。
两人继续朝前面走去。
经过热闹的酒馆,经过那家已经倒闭的风俗店,经过曾经憧憬的书店,经过一个窝在墙角的流浪汉。
那个老头抬起头,眼神在罗兰身上停了一下,隨后又转移到阿莱塔身上,露出发黄的牙齿。
“孩子,你吃饱了吗”
阿莱塔愣在原地,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经常蹲在坑道口的人。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头已经低下头,等待下一个可能施捨几枚铜幣的行人。
阿莱塔看著他满是褶皱的手臂,看著他破损的衣袍,又看他手里旧的发黑的菸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往前走。
街上还是很热闹,各种人走来走去,声音嘈杂,气味混在一起。
她跟著罗兰,穿过这些熟悉的街道,走过那些熟悉的巷口。
她发现,那些自己曾经畏惧的人,会在面对罗兰时主动让开道路,等他们走过后再重新匯合。
那些人脸上,是警惕与尊重。
阿莱塔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鳞片,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嚮往。
於是,她拽住了罗兰的衣角,说出了自己已经思考了好久的那句话。
“我想变强。”
“像你一样。”
罗兰回头,看了她很久,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