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低头看著胸口的伤口,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不是凡人……你体內的东西……那是什么”
林墟没有回答。他的心跳已经降到了五息一次,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摇摇欲坠。但他的右手稳如磐石。
他旋转刀刃。
混沌之刃在凛冬之神的胸腔內搅动,三色神力与冰蓝色的神格核心发生剧烈反应。湮灭点在刀尖处形成,开始吞噬神格核心的外壳。
凛冬之神的膝盖弯了。
祂跪倒在碎冰中,独臂无力地垂下。冰晶长矛失去了神力的支撑,从林墟的左胸中滑落,“哐”的一声碎在地上,化为一滩冰蓝色的水渍。
林墟拔出混沌之刃,后退一步。
鲜血从左胸的伤口中涌出——一半滚烫,冒著白烟;一半冰冷,在空气中凝成冰晶。两种顏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小片诡异的图案。
领域在崩溃。
十丈见方的极寒牢笼从边缘开始瓦解,冰晶尘埃失去了约束力,纷纷坠落在地。温度在回升,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凛冬之神跪在碎冰中,冰晶躯体还在碎裂。祂的形態在缩小,在改变——冰晶脱落,露出里面的轮廓。不再是巨大的冰霜构造体,而是一个人形。
一个银髮苍老的女性。
她的面容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冰雕。但那双眼睛——冰蓝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却依然清澈得惊人。
恐惧从她的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苏黎。”
她的声音不再是钟鸣般的共振,而是一个苍老女人的低语,沙哑,虚弱,却异常清晰。
“那个被我放逐的孩子……她还活著吗”
林墟的呼吸很重。左胸的伤口还在流血,心臟的跳动艰难而缓慢。他沉默了一瞬。
“活著。”
“她现在……在做什么”
“建了一个不依赖神明的力量体系。”林墟说,“叫心火殿。”
凛冬之神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她的躯体还在碎裂,冰蓝色的碎片从她的肩膀、手臂、膝盖上不断剥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冰堆。光芒越来越暗淡,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信仰是锁链,不是翅膀。”
她终於开口。声音如同嘆息,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花了六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她比我聪明……比我勇敢……”
她抬起残破的手,指向林墟的胸口。手指已经只剩下冰晶的骨架,透明得能看到后面的碎冰。
“告诉她……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不要让任何人……把信仰当作锁链……套在她的脖子上……”
手落下。
碎冰中没有声响。
林墟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光芒还没有完全熄灭,但已经不再聚焦。她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神情——不是痛苦,不是不甘,而是一个被囚禁了六百年的囚徒,终於看到了牢门打开的那一刻。
他举起混沌之刃。
最后一击,贯穿额心。
没有嘶吼,没有爆炸。凛冬之神的躯体从额心的伤口开始崩解,安静地、缓慢地,化为漫天飞舞的冰蓝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飘荡了片刻,像是冬夜里最后一场雪。然后它们改变了方向,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全部涌向林墟的身体。
吞噬开始。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之前吞噬的是半神神格,是残羹冷炙;这一次是完整的神明神格,是一场盛宴。
神力如同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林墟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塑——贯穿左胸的伤口在癒合,但癒合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长出新的血肉,而是伤口边缘凝结出一层半透明的冰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冰晶之下,心臟还在跳动,但每一次跳动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双腿的知觉在恢復,但膝盖以下的皮肤永久地变成了淡淡的冰蓝色,像是被凛冬烙上了印记。
他活下来了。但凛冬的痕跡,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然后,两件事同时发生。
体內,精神世界深处,那道沉默已久的身影猛然睁开眼,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终於……第四顿。”
体外,南方的天际线上,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息即使隔著数百里也清晰可感。
燃烬之神,震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