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景挡在他前面,正色道:“殿下不能过去。”
连晏从一旁的士兵腰间抽出剑,指着裴文景道:“本宫再说一遍,滚开”
裴文景看了他一眼,默默地退开两步,让他过去了。
宁致远听见后方的争执,不由停下了脚步。连晏已将剑扔下,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要去,我们一起回京,我让他重新派人过来。你本只是我的太傅,根本不需要管这些事情。”
宁致远抬手覆上连晏的手,温声道:“我不会有事的,两个月后我便会回来。”松开连晏的手,宁致远眼里溢满温柔:“小连,等我回来。”
宁致远终究还是走了,连晏静静地伫立在城门口,望着淮安城向内延伸的街道,直到看不到那一抹白影。
城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如同叩击在他的心口。他才发现,虽然他与宁致远只有一门之隔,却好像隔了千重山水一般,遥不可见。
连晏一回京城,就被召入了御书房。
连晏抬眼看向宋成寅,面上毫无波澜。
宋成寅见到风尘仆仆的连晏一时心中五味交杂,抬手便想给他一个耳光,却在连晏清冷的目光下,生生止住了动作。对这个孩子,他终究下不了手。
“你身为太子行事居然如此鲁莽,不计后果。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朕交代的”
连晏默然。
宋成寅有气无处可发,只道:“现下局势混乱,你反倒乱上添乱。哼,给朕跪在这里好好反思,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东福见状忙劝道:“皇上息怒,太子身子单薄经不住跪呀。”宋成寅直接忽略他的话,转头对连晏道:“怎么,还不跪下”
连晏垂下眼眸,掩住神情,终是跪下了。
宋成寅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了御书房。
虽然处罚了连晏,宋成寅的心里却并不好受。本以为是被人劫持,却没想到他的好皇儿是自行离开的。一想到大漠来侵,自己还要分出兵力寻找他的下落,宋成寅就忍不住让他再跪上一跪。
直到夜间掌灯了,东福才一脸欲言又止的提醒:“皇上,秋日夜间寒凉”
宋成寅叹了口气:“走罢,去看看太子。”
御书房,此时已然烛火通明,烛光将连晏静跪的影子拉长。
“起来罢。”宋成寅有些疲惫道。
连晏依言起身,却因脚一连跪了几个时辰而不堪重负,差点倒地,被东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宋成寅见状叹息:“朕本也不愿罚你,但你这次实在太欠考虑了。正直大漠来犯,你却在这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朕不得不分出兵力寻找你的下落,你这孩子为何这么不叫人省心。”
“是啊殿下,皇上为了您的事,连续好几夜都未曾合过眼了。整日整夜的担忧,生怕殿下有个什么闪失。”东福附和道。
连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宋成寅眼里满布的血丝让他一瞬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嘱咐连晏回宫好好休整后,宋成寅又坐回了桌边开始批阅奏折。
连晏跨出御书房的门后,不禁回头望去。
烛光下,年过五旬的宋成寅正端坐在桌边一张接着一张的翻阅奏折,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还会轻咳两声。
连晏注视着御书房里的场景,沉默了片刻后,转身步入浓浓的夜色中。
他想,这次终究是他任性了,对宁致远是,对父皇亦是。
瘟疫依旧在蔓延,与大漠之间的战争也开始了。连晏每日都尽量让自己过得忙碌,却仍避免不了在夜深人静独处时,回想起那一双清浅的眸子以及梨涡浅笑的容颜。
而,他没有回来
九月,瘟疫持续向北方蔓延,他没有回来。
十月,大漠从边境长驱直入,奉朝派兵抵挡。瘟疫的蔓延似乎停滞了,他依旧没有回来。
十一月,奉军不敌大漠狼军,节节败退,城关持续失守。朝廷已无暇瘟疫,瘟疫的消息也好像也随同某个人一般,消失无痕。他还是没有回来。
十二月,奉军奋起反抗,大漠与奉朝元气皆伤,奉朝使者赴大漠协议,大漠愿意休战。奉朝终得一丝喘息,百姓们举国欢呼。而瘟疫,似乎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直到淮南地区的官员奉上奏折,连晏才知道瘟疫早在十一月中旬就已殆灭。可他等的人,却依旧没回来。
连晏也曾派人去寻找他的下落,可惜却丝毫无获。
“我不会有事的,两个月后我会回来。”记忆中,那人浅笑道。
可是他等了不止两个月,却依旧没见他回来。
宁致远,你这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肥哟b,大家继续假日快乐明晚十点同一时间见么么哒
、金风玉露一相逢
第四十八章:金风玉露一相逢
年关将至,各家各户都沉浸在几近新年的喜气中,战争与瘟疫带给百姓的惶恐与不安也被冲淡了许多。
纷纷扬扬的白雪将入京的路细数覆盖,寒风冷冽,刮在身上犹如锋刀凌迟一般,痛彻心骨。
太子寝殿此时已经烧上了炭火,寒风被尽数抵挡在外,殿内温暖如春。可惜这一切连晏都感觉不到,他只知道宁致远已经失踪整整两个月了,而派去寻他的人却一无所获。
“小全子,殿下又不肯用膳了”东宫的掌事宫女看着原封不动退下的午膳,皱眉道。
“可不是,每次接到南边来的信函,殿下就不肯用膳了。”唉,宁太傅再不回来,殿下可能就要病倒了。每当看到连晏愈发消瘦的身形,小全子总忍不住担心哪天一阵风就把殿下刮倒了。
掌事宫女叹息:“宁太傅还是没有找到吗”
小全子摇了摇脑袋:“皇上与殿下都派了不少人去寻,可宁太傅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你说,宁太傅是不是已经”
“闭嘴。”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连晏已站在他身后。
小全子立马噤声,垂首不敢看的对方神情。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连晏的训斥,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却发现连晏已经走到了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寒风从窗口钻入,小全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又开始下雪了,昨夜的积雪早已被宫人清扫干净,而此时地面上又重新盖上了薄薄的一层。连晏才恍然发觉,原来已入浓冬。
手指扣紧窗沿,连晏轻声呢喃:“他会回来,对吗”
唉,殿下对太傅真是情深义重。
小全子默默地叹了口气,悄声地退出了寝殿。出了寝殿,正打算去库房看看,毕竟已近年关有些东西必须清点一下。还没走几步,就见小六子一脸喜色匆匆而来,隔大老远就喊:“全公公,来信函了,说是太傅要回来了马车都快入城了。”
小全子刚想训斥小六子浮躁,却乍听到宁太傅回来消息,第一反应便是谢天谢地,殿下有救了,第二反应就是抬脚朝寝殿跑去。他要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一直以来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