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送走金工,我坐车往回走。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陈红。
接通,她的声音有点急,但压得很低,像是捂著话筒在说话:“刘总,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她沉默了两秒:“电话里说不方便,能见个面吗有重要的事。”
我心里一动。
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说,有些事不能在线上聊。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会。
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自从陈红被省纪委谈过几次话之后,陈红做人做事也谨慎了许多。
我看了下开车的陈峰,对电话里说,“到洲际酒店见吧,我马上就到。”
“好,我现在过去。”
回到洲际,我在房间里泡了茶,边喝边等陈红。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陈红推门进来,神情有点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没化妆,头髮隨便扎著,一看就是临时从单位跑出来的。
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刘总,刚刚台长给我谈话,通知我明天去欒山。”
我愣了一下:“去欒山”
“对。跟踪报导《洛城问政》的后续,专门拍欒山污染治理的情况。”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般这工作都是谁安排”
“节目上的事情一般是製片人安排。”她接著说:“这次台领导专门把我和编导叫到办公室说的,还说是上面领导专门交代的,要派主持人去现场报导,要重视。”
我沉默了几秒:“上面是宣传部还是……”
她压低声音:“没说。但我感觉台长的口气,可能是市里主要领导。”
我点了根烟,没说话,让她继续。
“一般这种回访报导,派个编导去就行了。”她说,“你想啊,这种节目播出之后,县里肯定会有行动。正常操作,就是派个记者去拍一拍,回来发个后续新闻,给观眾有个交代就完事了。”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但这次不一样。”她顿了顿,“领导交代了,採访要细,还要主动发现问题,而且这次派的编导是罗宏飞。”
“罗宏飞是谁”
“台里做调查类节目最好的编导,经常做负面报导,很多县里的领导提起他都头疼。他也是台领导点名的。”
我吐出一口烟,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没有绝对客观的新闻,派出什么样的人,就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新闻。
在媒体,像罗宏飞的这样平时所谓的刺头,有时候也会变成领导最锋利的剑。
现在看,领导是要出剑了。
洛城电视台的台长,原来不过是副处级。
后来广播电视台合併,才提成正处,级別和欒山县委书记持平。
大家都在洛城这个地盘上混,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有私人恩怨,谁会抓住一个地方的问题往死里整
谁愿意得罪人
所以这种不寻常的安排,这种不寻常的交代,背后肯定有更高层次领导的授意。
刚才我还在给金工埋怨郑市长的態度不清晰。
现在看,是不是市里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看著陈红,忽然笑了。
“陈红,你长进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
“知道电话里不说正事,知道约出来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