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砸击之后,狭窄段入口处已经堆积了大量碎石,水流变得紊乱,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
“走!”
张曄低声大喝一声,率先钻进狭窄段。
水道宽度不足五尺,高度也仅有六尺左右,人在里面根本无法伸展身体。
张曄只能侧著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身后传来水流的异动。
那东西还是追了上来。
它没有理会那些碎石,而是直接撞了过来。
碎石砸在它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但其前进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张曄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水流带来的推背感。
他双手双脚同时发力,在狭窄的水道里硬生生又挤出一段距离。
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就在眼前。
但身后的那东西也到了。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张曄的脚踝。
將他往下一拉。
张曄回头,在幽绿的苔蘚光下,他第一次看清了那东西在水下的脸。
还是那张四方脸,浓眉,但那双泛著金色的瞳孔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是死鱼的眼睛。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过於整齐的牙齿,牙齿在绿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抓到你了。”
张曄没有挣扎。
他反而放鬆了身体,任由那只手抓著自己的脚踝,然后抬起右手,五指握拳。
拳意自心头升起。
求生的意志化作拳意,顺著经脉灌入右拳。
这一拳没有招式。
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最决绝的意志。
张曄转身,在水中拧腰,右拳自下而上,狠狠砸向那东西的面门。
拳头撞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是一层罡气屏障。
但这一拳的力量太大了,大到罡气屏障都出现了涟漪般的波动。
那东西抓住张曄脚踝的手鬆了一瞬。
就这一瞬。
张曄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箭矢般向后窜出,身体擦著狭窄段的岩壁,硬生生挤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那东西撞在了狭窄段的入口处。
刚才两人砸落的碎石起了作用,入口变窄了,它那过於僵硬的身体一时卡在了那里。
张曄没有回头。
他衝出狭窄段,重新进入宽阔的暗河水域。
程砚已经在前面等著,见他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著他继续向前游。
“快走!”程砚的声音在水下显得急促,“卡不了它多长时间!”
张曄將全部气血灌入双腿,游动的速度再次提升。
两人如同两道黑影,在幽暗的水道里飞速前进。
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声响。
那东西出来了。
但这一次,张曄没有再感知到那种紧迫的追逃感。
他回头,夜游感知向后延伸。
那东西停在狭窄段出口,站在那片幽绿的苔蘚光下,冷冷地看向这边。
它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想追了。
张曄看见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阴煞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蝙蝠。
蝙蝠扑扇著翅膀,脱离掌心,朝著两人飞来。
“它放出了追踪的东西。”张曄沉声道,“我们甩不掉了。”
程砚也回头看了一眼,啐出一口血沫:“那就换个地方跟它玩。”
“去哪儿”
“这钟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程砚问道。
张曄脑中飞快闪过笔记的內容。
沈鹤鸣在笔记里提到过,他被陈大椿追杀时,逃进了钟山北坡的瀑布水潭,陈大椿追到潭边就停了。
因为水。
但除了水,还有——
张曄突然说道。
“沈鹤鸣在笔记里说,他在虹口道场偷了一件东西,藏在了钟山北坡瀑布后的石洞里。他说那东西或许对我有帮助。”
“那我们还等什么去拿东西。”
“然后——”
他看向身后那只越来越近的阴煞蝙蝠。
“宰了后面这畜生。”
两人不再说话,全力向前游去。
暗河在前方百丈处拐了个弯,水流变得平缓,头顶的岩壁出现了裂缝,天光从裂缝里透下来,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张曄抬头,透过水麵看见了外面的天空。
他们从暗河里出来了。
【夜游天赋熟练度+8】
【当前等级:精通(106/200)】
【解锁新特性:水下感知(在水环境中,夜游感知范围提升至陆地的70%,感知精度提升至90%)】
【拳意凝形熟练度+5】
【当前等级:雏形(27/100)】
【发现阴煞特性:惧水(阴煞在水环境中活性降低30%,罡气威力削弱40%,移动速度下降50%)】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
张曄从水面探出,程砚也隨之浮出水面,两人目光交匯,朝著岸边奋力游去。
上岸之处是一片乱石滩,坐落於钟山北坡。
远处隱约传来瀑布的轰鸣声,想必那便是沈鹤鸣藏身的瀑布。
“还能战斗吗”张曄问道。
程砚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再度渗出血来,但他摇了摇头,说道:“死不了。”
他望向张曄,突然问道:“你那招拳意,刚才在水下使的那招叫什么”
“没有名字。”
他说的是实话。
那一拳纯粹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爆发,既无招式,也无套路,唯有拳意。
程砚点了点头道。
“挺好。”
“拳意本就无需名字。有了名字,反倒会受到束缚。”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油布包,打开后取出沈鹤鸣的笔记,借著天光迅速翻阅起来。
张曄则警觉地观察著四周。
乱石滩一片寂静,除了瀑布的水流声,就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那只阴煞蝙蝠並未追出水面,应该还在暗河之中。
“找到了。”
程砚突然说道。
他指著笔记其中的一页,声音略显激动地说道。
“沈鹤鸣从虹口道场偷出的东西——是一枚『破煞钉』。”
张曄凑过去查看。
笔记上的字跡十分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虹口道场地下密室,供奉著一尊三眼八臂的邪像。邪像胸口嵌有九枚黑色长钉。我趁守夜人换岗时偷出一枚,藏於钟山瀑布石洞。此钉专破阴煞罡气,但对使用者反噬极重,非绝境不可用。”
张曄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瀑布。
倘若真有这等物件,那或许这次就有救了。
“走!”
程砚合上笔记,率先朝著瀑布的方向走去。
张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乱石滩上穿梭。
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水汽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瀑布下的水潭时,张曄突然停下了脚步。
夜游感知疯狂发出预警。
前方瀑布后的岩壁上,那道石洞的入口处。
站著一个人。
它居然比他们先到了。
“跑得挺快。”
“但游戏到此结束了。”
它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只阴煞蝙蝠从它袖口飞出,落在掌心,化作一团黑气融入身体。
张曄和程砚同时摆出拳架。
没有后路了。
那就只能向前了。
程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突然笑了。
“餵。”
他说道。
“你刚才那拳,还能再来一次吗”
张曄凝视著前方那东西,点了点头。
“能。”
“那就好。”
程砚深吸一口气,浑身气血开始沸腾。
“我数三声。”
“三。”
那东西动了。
它一步踏出,脚下的岩石炸裂。
“二。”
黑色的罡气在它周身凝聚,化作一件狰狞的甲冑。
“一。”
张曄和程砚,同时冲了出去。
冲向那道藏青色的身影。
冲向那片死亡的阴影。
冲向这条绝路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