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眾生(2 / 2)

只能赌一把。

张曄深吸一口气,不再逃跑。

他稳稳站定,双腿微微分开,摆出镇岳拳的拳架。

並非攻击的拳架,而是桩功——混元桩。

气血在体內循环流转。

这一次,拳意既不是镇压一切的山岳,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屏障。

而是守护。

守护身后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寸山拳馆里,馆主传授混元桩时说“活著才有以后”。

李家寨前,那位少年跪在他面前,眼睛通红:“教我武功,我要保护姐姐。”

程砚。

钟山瀑布前,八卦门首席吞下燃血丹,回头对他笑道:“回来,打死这狗娘养的。”

还有沈鹤鸣。

那个十三年前死在这里的年轻人,留下了笔记,留下了破煞钉,也留下了未完成的遗愿。

这些人。

这些面孔。

这些与他產生羈绊的人。

他们都不在此处。

但张曄却觉得,他们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並非独自一人在战斗。

他出拳,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他坚守不退,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他要活著回去,去见他们,去履行承诺,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事物。

所以——

绝不能倒在这里。

“来。”

张曄望著衝到他面前的聚合体,轻声说道。

聚合体没有回应。

它只有本能。

暗紫色的躯体不断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著张曄当头拍下。

手掌尚未落下,极致的阴寒便已冻僵了空气,张曄的头髮、眉毛都结出了白霜。

他没有躲避。

他抬起右拳。

拳头上,淡金色的气血熊熊燃烧起来。

不是燃烧,而是沸腾。

气血境初期的气血,在这一刻爆发出远超境界的光芒。

拳意化为实质。

但並非山岳的虚影。

而是无数道模糊的影子,站在他身后,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背上。

那些影子没有面孔。

但张曄知晓他们究竟是谁。

“这一拳。”

张曄说道。

“名为镇岳。”

“亦称作——”

他的拳头朝下,並非轰向聚合体,而是狠狠砸向脚下那片滚烫的地面。

“眾生!”

轰!!!!!!!

拳劲灌注进地面。

並非破坏,而是激发。

恰似火星落入油桶。

脚下那片乾燥的地面,顷刻间炸开无数道裂缝。赤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携带著灼热的气息,瀰漫著硫磺的味道,蕴含著地脉深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纯阳之气。

阳穴地气,就此爆发。

赤红的光柱冲天而起,將山谷里的雾气一扫而空。

聚合体拍下的手掌,恰好按在了光柱之上。

嗤嗤嗤嗤——

宛如烧红的铁块按进雪里。

暗紫色的阴煞手掌瞬间气化,冒出滚滚黑烟。

聚合体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没有声音,但张曄能够感觉到那股强烈的精神波动,其中饱含著痛苦、愤怒以及本能的反抗。

它试图后退。

然而已然来不及。

阳穴地气被彻底激发,光柱不断扩大,將整片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赤红与暗紫相互对撞。

阴阳彼此相衝。

没有爆炸,亦无巨响。

唯有消融。

好似阳光下的积雪,又如火焰下的纸张。

聚合体那庞大的躯体,在阳穴地气的冲刷之下,迅速瓦解、气化、消散。

它挣扎,它扭曲,试图凝聚阴煞进行反击。

但此处是阳穴,是它的绝对克星。

那团通窍境能量层级的阴煞聚合体,便彻底消失在了赤红色的光柱之中。

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光柱逐渐减弱,最终缩回地面裂缝,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热与硫磺味。

张曄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他右拳的皮肤崩裂,鲜血淋漓——刚才那一拳,他不仅激发了阳穴,还將剩余的气血全部灌注进去,引导地气对准聚合体。

如今他体內空空如也。

气血值仅剩下最后一点。

连站立都颇为勉强。

但他並未倒下。

他低头,望向脚下那片逐渐冷却的地面。

裂缝依旧存在,但红光已然消失。

地脉恢復了平静。

阴阳重新达到平衡。

【系统提示】

【战斗结束】

【击杀“地脉阴煞聚合体”(能量层级:通窍境初期)】

【越阶挑战成就达成】

【奖励:气血上限永久+3】

【当前气血:3/24(恢復中)】

【拳意“不退”深度领悟】

【领悟新境界:“势”之雏形(地脉之势)】

【描述:可短暂感知並引导所处环境的地脉之气,借力打力。当前可引导范围:十丈,持续时间:三秒】

【镇岳拳熟练度大幅提升】

【当前等级:精通(180/200)】

张曄看著提示,扯了扯嘴角。

想要发笑,却已没了力气。

他转身,踉蹌著朝山谷外走去。

必须离开此地。

刚才的动静太大,必定会引来他人的注意。

九菊派的人、国术馆的人,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他不能留在这里。

还有程砚。

必须赶回钟山。

张曄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脚下都发软。

但他並未停下。

走出山谷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不语。

更远处,金陵城的方向,灯火开始点亮。

张曄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山谷。

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他並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紫金山深处

紫金山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古老洞窟深处,一道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因刚才地脉的剧烈动盪,门缝里渗出了一缕暗金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扭曲,化作一个模糊的符文。

一闪而逝。